那一道冲霄剑气,便是投落死水中的万钧顽石。
长安城这池深潭,被砸得波澜骤起,惊涛裂岸。
最先被浪头打湿衣角的,是城中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
国子监。
此地本是大唐储才之所,此刻却酒气熏天。
鎏金的酒樽被随意丢弃在案几上,胡姬的舞姿妖娆,靡靡之音缭绕不绝。
一群勋贵子弟正围坐其中,高谈阔论,吹嘘着昨日于灞桥送别玄奘法师西行的盛大场面。
为首的两人,尤为显眼。
一人是兵部尚书、翼国公秦琼之子,秦怀玉。
另一人,则是卢国公程咬金之子,程处嗣。
“那和尚,当真有几分胆气,竟敢孤身一人去往西天!”
“胆气?不过是陛下演的一出戏罢了!我等昨日去送,给足了他佛门面子!”
程处嗣拎起一坛酒,猛灌一口,粗声嚷道。
“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天际,而是直接在他们头顶炸开。
整个国子监雅舍的屋顶剧烈一颤,瓦片簌簌作响,梁上尘土纷纷坠落,瞬间污了满桌的珍馐美酒。
那股无形的威压,沉重、凌厉,贯穿屋脊,直抵人心。
“啪!”
秦怀玉与程处嗣手中的琉璃酒杯,应声而裂。
冰凉的酒液混着碎渣,刺痛了他们的掌心。
雅舍内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住。
“好胆!”
程处嗣瞬间暴怒,他继承了其父的火爆脾气,一把掀翻面前的案几。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长安城上空放肆!”
他顺手抄起角落里充当摆设的宣花大斧,提着就要往外冲。
下一刻。
两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雅舍。
是两名身着玄甲、气息精悍的亲卫。
他们一人一边,不发一言,手臂如铁钳,死死按住了程处嗣和秦怀玉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两个自诩武勇的公子哥动弹不得。
“放肆!你们想造反吗?”
程处嗣怒吼。
亲卫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却低沉得令人心悸。
“国公爷严令,公子即刻禁足!”
另一名亲卫也对秦怀玉沉声开口。
“郡王爷有令,公子即刻返回府中,不得外出!”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补充了后半句命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雅舍。
“三日之后,两位公子必须亲往望江楼,探明究竟!”
“什么?!”
秦怀玉和程处嗣脸上的狂傲与怒火瞬间褪去。
他们从自家亲卫那凝重到极点的表情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能让他们的父亲,当朝国公,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派亲卫强行押他们回去禁足……
这次的事情,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
如果说国子监内是狂欢被粗暴打断的惊怒,那么长安诗社,则是一场静美被悄然撕裂的震撼。
城南,曲江池畔,杏林环绕。
一群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才女正在此地雅集。
她们或抚琴,或对诗,气氛清雅。
工部尚书之女程淑文,正拈着一首刚刚写就的诗稿,细细品味。
那道剑意,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来。
它没有国子监感受到的那种霸道威压,传入这些心思细腻的女子感知中,却化作了一种极致的矛盾。
凌厉,锋锐,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
飘逸,洒脱,又好似能超脱万物之外。
琴音,乱了。
诗句,忘了。
所有才女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着那股意境的源头,望向天际。
那贯穿天地的光柱,那横亘苍穹的诗句,倒映在她们每一个人的眼眸深处。
“好惊人的剑意……”
程淑文,这位以才情冠绝长安的女子,此刻美眸中异彩连连。
“……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她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风骨。
“论道三界?好大的口气!”
吏部侍郎之女唐茹,性格更为跳脱,她没有被那剑意震慑,反而心驰神往。
“这长安城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竟敢说出如此狂言。”
“淑文妹妹,三日后,你我同去,如何?”唐茹侧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