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东南隅,供奉馆。
此地是大唐皇室的底蕴所在,网罗天下奇人异士,亦是护卫京畿、震慑宵小的最强力量。寻常官吏,甚至没有踏足此地的资格。
一处被独立阵法笼罩的幽静别院内,水榭亭台,灵气氤氲。
天仙境女修林轻舞,正独自端坐于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石桌旁。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一如这别院的景致,不染凡尘。
然而,她面前摆放的,却并非修炼所用的灵石丹药,也不是玄奥的功法典籍。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温润,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遮天》。
作为一名真正的修士,她本应对这种凡俗之人臆想出来的“小说”,抱以绝对的轻蔑。可师妹慕云雪那几日几乎是挂在她身上软磨硬泡,再加上整个长安城都为这几本书闹得沸沸扬扬,她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神识探入其中。
这一眼,便是一天一夜。
别院中的花开花落,日升月沉,都未能让她挪动分毫。
此刻,她的神识正沉浸在《遮天》那波澜壮阔的世界里,随着主角的脚步,见证了一位女帝的传奇。
狠人大帝。
当那一句“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你归来”映入识海的刹那,某种坚固了百年的东西,轰然碎裂。
这句话,不是刀,不是剑,却是一道跨越时空而来的惊雷,精准无比地劈中了她那颗早已用无情和淡漠层层冰封的道心。
林轻舞握着玉简的手指,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眼眶中,有某种温热的液体在迅速积蓄,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不为成仙……只为等你……”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悍然冲开,尘封的画面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吞没。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一年,她才五岁。
那个被她唤作“父亲”的男人,背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决绝地站在门口,身影被风雨切割得冰冷而陌生。
“轻舞,大道在召唤我。家中这些俗务,只会乱我道心。我要去蜀山,去追寻那真正的长生大道!”
母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哀求声被屋外狂暴的雷鸣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抱着父亲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可那个男人,那个她血脉相连的父亲,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他只是挣脱了妻女的拉扯,留下了一句至今仍在她梦魇中回响的话。
“仙凡有别。”
话音落,他便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后来,母亲抑郁成疾,终日以泪洗面,原本明亮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
出殡那天,家中甚至连一个扶棺的男丁都找不到。
那是林轻舞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她踏上修行之路最初、也最深的执念。
她拼了命地修炼,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从一个凡人孤女,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天仙之境。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登上蜀山之巅,站在那个男人面前,亲口问他一句:
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抛妻弃女,真的值得吗?
这么多年,她一直用“修行本就无情,大道注定独行”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去理解父亲的选择。
可是今天,这本来自凡人之手的《遮天》,用一个虚构的故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错了!
大错特错!
那书中的女子,风华绝代,惊才绝艳,屹立在人道之巅,甚至能逆活九世,逆天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