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在哀鸣。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豁口,碎石与尘土簌簌而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碰撞中心那湮灭一切的光芒缓缓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岩石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钢铁被熔炼后的腥气。
焱妃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壁,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背部蔓延至四肢百骸。
胸口的气血翻腾不休,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她喉头一甜,腥热的液体再次上涌,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身为阴阳家东君,她不能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可即便如此,她那双始终俯瞰众生、宛如星辰的眼眸,此刻也无法抑制地剧烈收缩着。
震撼。
惊骇。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她此行的目的,是处理掉一个对大秦、对阴阳家都构成潜在威胁的韩国余孽,并取走那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秘密。
一切都应该在绝对的掌控之中,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所以她孤身前来,未带任何一名阴阳家的长老或弟子。
因为在她看来,这咸阳宫的死牢,即便关押着六国最穷凶极恶的要犯,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她,是手握屠刀的猎人。
可现在,猎人被一只看似温顺的绵羊,一击撞断了獠牙。
那个男人,那个一直被她视作蝼蚁的狱卒,先是轻描淡写地破去了她的六魂恐咒。
紧接着,在正面力量的绝对碰撞中,以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将她这个阴阳家的最高领袖之一,正面轰飞!
这不是技巧。
不是投机取巧。
而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
神圣与邪恶交织,霸道与皇道共存。
那股力量的本质,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范畴,跨过了那道名为“宗师”的天堑,抵达了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陌生领域。
焱妃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此行,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个狱卒,根本就是伪装!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身金色的真气再次激荡,试图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
那尊华贵威严的三足金乌虚影,在她身后重新凝实。
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那金乌的光芒,比之先前已经暗淡了不止一个层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叶白漠然地看着她。
回答?
没有必要。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予。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酷的猎手,精准地评估着猎物的状态。
内腑受创,真气紊乱,心神失守。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焱妃在强行凝聚真气的同时,眼神深处对外界的警惕。
她在害怕。
害怕这里的动静太大,惊动死牢之外的秦王影卫。
一旦影卫介入,她潜入死牢刺杀韩国公子的事情就会彻底暴露,阴阳家与秦王嬴政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将荡然无存。
这种束手束脚的状态,这种投鼠忌器的顾虑,正是他收割战果的最佳时机。
截胡?
不,他要的是全部。
下一个瞬间,叶白动了。
他周身那暗红与金色交织的诡异气息骤然收敛入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蛮横的力量感。
“龙象般若!”
一声低吼自他胸膛发出。
他脚下的石板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爆发,轰然炸开一个深坑,无数碎石向四周激射。
而他的身形,则撕裂了烟尘,消失在原地。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华丽的招式。
在纵意登仙步那近乎无视空间规则的玄奥步法加持下,他与焱妃之间十几丈的距离,被瞬间抹平。
当焱妃的瞳孔捕捉到他身影的时候,那只裹挟着无边巨力的拳头,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空气被这一拳捣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拳锋之上,隐约可见六道凝若实质的金色神龙虚影盘旋咆哮,龙吟之声并非贯耳,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太快了!
太霸道了!
焱妃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切。
她来不及凝聚威力强大的阴阳禁术,甚至来不及催动金乌真火。
仓促之间,只能将体内所有残存的真气灌注于双臂,交叉于胸前,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砰!
一声比刚才的能量对撞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碰撞声响起。
那不是真气爆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