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缓步走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酒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零散的书卷,以及桌案上残破的酒具。
这些都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慰藉。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那个陪了韩非最后一段时光的精铜酒壶上。
酒壶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
壶身因为常年的摩挲,透着一股暗沉的光泽,上面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
在任何人眼中,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但在叶白那拥有剑心通明、洞悉万法的眼眸中,这酒壶内部的能量构造,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和谐重叠。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拿起酒壶。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壶底。
在那一片细密的、看似是自然磨损的痕迹之下,竟然隐藏着一圈极其微小的凸起。
盲文暗语。
这种暗语的设计极为精妙,每一个凸起的尺寸和间距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与正常的磨损痕迹混杂在一起,天衣无缝。
若非叶白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能够洞悉物质最本源的结构,哪怕是大宗师亲临,用尽目力,也只会将其当成普通的碰撞痕迹,绝无可能发现其中的奥秘。
叶白的指尖在壶底缓缓律动,如同最高明的乐师在拨动琴弦。
每一个微小的凸起,都传递来一道信息。
一段被尘封的、足以在天下掀起惊涛骇浪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燕丹……西郊……龙王庙……”
叶白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玩味的色彩。
原来如此。
法家集大成者韩非,在入狱之前,竟然顶着被罗网追杀的巨大风险,与那位亡命天涯的燕国太子燕丹,有过一次绝密接触。
在那次接触中,韩非显然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将一个关于“苍龙七宿”的关键坐标,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留给了燕丹。
他算到自己死后,必然会有人来搜查他的遗物。
他也算到,没人能看破这个酒壶的秘密。
但他没有算到,廷尉死牢会迎来一个叫叶白的看客。
叶白并没有急着收起酒壶。
他做了一个让任何知情者都会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将那酒壶,大大方方地摆在了牢房中央那张石桌最显眼的位置。
在这波谲云诡的咸阳城,盯着韩非遗物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墨家、农家、道家……甚至秦国内部,也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比起自己满天下地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龙王庙,和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的燕丹。
他更喜欢做一个耐心的猎人。
一个坐在这阴森地狱里,静静等待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大鱼,自己撞到网里来的猎人。
叶白转身,重新搬回了那把宽大的太师椅,悠然坐下。
他将那柄造型狰狞的绝世凶兵——大邪王,随意地横在膝头。
暗红色的刀身,在昏暗的火光下,仿佛有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
刀身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
嗡——
那不是凡人能听见的声响,而是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渴望。
它似乎也在期待着下一场鲜血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