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惯例。
也是考验。
更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诸子。”
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威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关于此国策，尔等有何见解？”
一瞬间，所有皇子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一个送命题。
附和王绾，等于否定父皇赖以统一天下的郡县变革。
支持李斯，又无法解决王绾提出的现实困境。
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谁能在此刻，给出一个让嬴政满意的答案，谁就能在他心中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赢彻敏锐地察觉到父皇那道视线中，一闪而逝的期待。
期待有麒麟儿能跳出这窠臼，给他一个惊喜。
但他同样感受到了那期待背后，更深沉的疲惫。
赢彻纹丝不动。
他知道，时机未到。
现在的火候，还远远不够。父皇心中的那点期待之火，必须被彻底浇灭，陷入最深的失望，他赢彻的登场，才能化为燎原之势。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垫脚石。
而这个垫脚石，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自己走上舞台了。
赢彻的余光，瞥向了队列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长公子，扶苏。
他看到，自己这位以仁厚著称的大哥，此刻正整理着自己的衣冠，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儒家士子“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使命感。
他要出列了。
赢彻比谁都清楚，扶苏会说什么。
无非是分封，再辅以仁义教化，约束诸侯。
而“仁义”这两个字，恰恰是信奉铁血法度、以“利”与“力”治国的父皇，最为厌恶的东西。
赢彻的心中，开始无声地倒数。
他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为即将到来的“神助攻”而擂鼓。
三。
他看到扶苏深吸了一口气，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满是为国为民的赤诚。
二。
他看到扶苏的脚，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踩在了坚硬冰冷的金砖上。
一。
赢彻的嘴角，在那蟒袍宽袖的阴影遮掩下，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大哥，多谢了。
就在赢彻心中默念结束的瞬间，扶苏已经从皇子队列中大步走出，来到了大殿中央。
他的身姿挺拔，声音清越，带着儒生特有的清高与正直，在死寂的大殿中骤然响起，无比清晰。
“父皇，儿臣以为，当……”
赢彻抬起眼，注视着扶苏那略显单薄，却充满决心的背影。
他已经看到了结局。
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一场将父皇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火苗彻底踩灭的失败。
而这场完美的失败，将为他赢彻的登场，献上最华丽的祭品。
他那张名为“野心”的滔天大网，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