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那股由地图带来的视觉风暴,余波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激荡。
赢彻那句“再造一个九州”的誓言,如同一道道看不见的烙印,灼烧在咸阳宫的梁柱之上,也烙在了始皇帝的心头。
嬴政的目光,终于从那张足以吞噬心神的地图上,缓缓移开。
他深邃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这个九儿子身上。
往日的默默无闻,此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时代,俯瞰天下的磅礴气魄。
那不是野心。
是足以将日月踩在脚下,将星辰握于手中的雄图!
“再造一个九州……”
嬴政喉结滚动,低沉的自语声在大殿中扩散,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颗因一统六合而暂时沉寂,因后继无人而渐渐冰冷的帝王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轰!
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从他胸膛深处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然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龙目之中,却依旧保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绝对冷静。
他动了。
一步一步,走下高耸的九层台阶。
黑色的龙袍拖曳在地,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摩擦声,每一下,都敲击在百官的心脏上。
他来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手指,指腹粗粝的质感,轻轻摩挲过那些完全陌生的名字,那些代表着无尽财富与土地的线条。
最终,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九儿。”
“既然是你自募兵马,自筹粮草,那这开拓之地,又当如何向朝廷纳贡?”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向了整套方略最核心的部位。
这是政治。
是经济。
更是赢彻能否彻底说服他,说服这满朝文武的关键所在。
所有大臣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李斯微眯着眼,王绾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清楚,分封最大的弊病,就是诸侯坐大,尾大不掉,最终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周天子之鉴,不过数百年前!
赢彻要兵权,要地盘,还不花朝廷一分钱。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赢彻对此早有预料。
他要的,从来不是复刻周朝的分封。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为他,为大秦,提供气运与资源的,庞大、高效、且绝对中央集权的殖民帝国模式!
他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稳定,开始阐述那套足以颠覆这个时代所有政治构想的全新体系。
“父皇,儿臣所请之分封,与古之分封,截然不同。”
“儿臣称之为——”
“外分封!”
赢彻伸出三根手指,提出了三个核心原则。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嬴政与整个大秦帝国的痛点与欲望之上。
“其一,军税集权!”
“儿臣率自募之军出征,所开拓之地,儿臣拥有最高行政之权,最高统兵之权,以藩王之名自治!”
话音未落,几位老臣的脸色已经开始微变。
果然!要的就是军政大权!
然而,赢彻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表情瞬间凝固。
“但!”
“所有新开拓之封地,每年需向咸阳朝廷,上贡税收!”
“定额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吐出两个字。
“七成!”
“儿臣只留三成,用作军费开支与封地建设!”
轰!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七成!
这是何等恐怖的比例!这已经不是纳贡,这是在用整个藩地的血,去供养中央!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赢彻抛出了更具毁灭性的一条。
“同时,藩王爵位,不得世袭!”
“儿臣百年之后,所有封地,连同其上之一切,尽数回归中央!由父皇,或后世之君,再行分封新的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