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死寂无声。
金砖铺地,巨柱擎天,雕梁画栋间弥漫着檀香与皇权混合的威严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
昨日九公子赢彻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早已在整个咸阳的权力中枢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朝会,将决定大秦帝国未来的走向。
赢彻依旧站在皇子队列的最前方,身姿笔挺,玄色朝服穿在他身上,更添几分渊渟岳峙的气度。他眼帘低垂,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他无关。
终于,随着一声悠长的“陛下驾到”,身着十二旒冕冠、玄色龙袍的嬴政,步履沉稳地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那双洞悉世事的龙目缓缓扫过阶下群臣,目光如实质般沉重,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最终,他的视线在赢彻身上短暂停留,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但昨日那份极致的感动与愧疚,显然还未完全消退。
“宣旨。”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一名内侍躬身而出,手中捧着一卷以金丝楠木为轴,明黄龙纹锦缎为面的诏书。他走到大殿中央,展开诏书,那独特的尖细嗓音,清晰地响彻在章台宫的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仅仅八个字,就让以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去疾为首的文官集团,心头猛地一紧。
“九公子赢彻,心系社稷,胸怀天下,献拓土开疆之策,为万世基业寻域外之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来了!
所有官员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们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内侍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朕心甚慰,特册封九公子赢彻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这两个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镇南王!”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百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王!
自大秦一统六国,废分封,行郡县以来,除了那些被剿灭的六国余孽,何曾有过“王”爵!
这已经不是赏赐,这是在动摇国本!
李斯的眼皮狂跳,他一手缔造的中央集权体系,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然而,真正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内侍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歇,反而愈发高亢。
“镇南王赢彻,封地零陵郡!特赐‘开府建牙’之权,于封地之内,自设官吏,独立统辖军政、财税、律法!”
“嗡——”
群臣的脑子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封王只是名号上的逾制,那这“开府建牙”和“独立统辖”,就是彻彻底底的实质授权!
这哪里是分封!
这是裂土!
是国中之国!
“准其自铸钱币,自定度量衡,除每年向咸阳纳税三成外,封地一切事宜,皆由镇南王自行决断,无需上报!”
一柄柄无形的重锤,接连不断地砸在百官的心头。
无数官员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疯了吗?
这等于将整个零陵郡,连同其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完完全全地从大秦的版图上“割”了出去,送给了赢彻!
这权力之大,甚至已经超越了昔日周天子分封的那些最强诸侯!
嬴政将群臣的惊骇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冽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彻儿的“牺牲”有多大,他这个做父亲的“补偿”就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