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零陵郡守府,这座白日里还酒气熏天、靡音绕梁的宅院,此刻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这里,如今是镇南王府。
所有的喧嚣与浮华都被夜色吞噬,只余下死寂。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书案后,赢彻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卸下了白日里那套繁复的王爵礼服。他的神情冷峻,再无半分宴席上的温和,指间捻着一卷帛书。
烛火跳动,光影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明暗,映得那双眼眸深邃无底。
帛书之上,用细密的朱砂小字,绘制出了一张无形的巨网。这张网,便是零陵郡最隐秘、最肮脏的利益链条。
在他的面前,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
他们身着夜行衣,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房内的阴影之中,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他们呼吸悠长,心跳沉稳,是天生的暗夜行者。
这些人,并非来自咸阳,不属于嬴政派来护卫他的黑冰台。
他们是赢彻的影子。
是赢彻利用系统签到初期,获得的那张“暗影斥候”卡片,一手培养起来的绝对亲信。他们是只忠于赢彻一人的耳目,是探入黑暗最深处的利爪。
仅仅一天。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这些潜伏在零陵郡各个角落的暗影,就将郡守赵坤及其背后那张错综复杂的势力网,撕开了所有的伪装,将血淋淋的内里,呈现在了赢彻面前。
“启禀殿下。”
为首的暗探头领开口,声音被刻意压制,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在摩擦。
“郡守赵坤,与郡内三大豪族——张氏、王氏、刘氏,勾结已久。他们长期通过郡内私设的冶炼作坊,向南方的百越蛮族,走私大秦严令禁止出口的铁器、精盐,以此换取黄金、珠宝与蛮族特产,牟取暴利。”
赢彻的指节,在帛书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将帛书在案几上缓缓展开。
那上面,用朱笔清晰地标注着赵坤一桩桩惊心动魄的“业绩”。
倒卖战略物资,这仅仅是开始。
他们甚至故意纵容小股的百越蛮族,越过边境,进入零陵郡腹地,对那些偏远的村庄进行劫掠。
每一次劫掠,都伴随着大秦子民的鲜血与哀嚎。
而赵坤,则会以此为由,将边境不稳的假象,以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上报咸阳。
他用治下百姓的尸骨,向朝廷哭穷,索要更多的军费,索要更多的赈灾款项。
那些本该用来安抚百姓、加固边防的钱粮,最终又有九成,落入了他们与三大豪族的私库之中。
养寇自重。
多么经典,多么熟悉的戏码。
将治下的百姓,视为可以被反复收割的韭菜。将大秦的国土,当做他们自家的牧场。
“这群蠢货……”
赢彻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把孤,当成一个来南方镀金的傻子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种源自更高维度的、彻底的蔑视。
在他前世的历史教科书里,这种地方军政勾结、中饱私囊、牺牲国家与人民利益的剧本,早已是上演了千百遍的烂俗剧情。
这群井底之蛙,以为他赢彻,不过是一个被放逐到南方的失意皇子。
他们以为,只要用金钱美女将他喂饱,再用繁杂的政务将他架空,就能轻松打发掉这位新上任的镇南王。
他们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