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王此刻傲气正盛,视他为无物,可您我都清楚,沛公先入关中,收揽民心,又屯兵灞上,其心可诛啊。”
范增猛地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以为然的凝重。他本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奈何项羽油盐不进,如今见“子墨”一语道破关键,倒生出几分同谋的默契。
“你可知我数次示意项王,为何他迟迟不动?”范增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仍在无意识敲击案几,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陈默心中冷笑,林舟的培训内容早已刻入脑海,项羽的自负与优柔,正是他可乘之机。
“项王非无杀心,是不屑于趁人之危,更不信沛公敢反。”
陈默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刘邦身后的张良。
“您若想促成此事,需先破了沛公的‘臣服假象’,戳中项王的逆鳞。”
范增眼中精光一闪:“你有何计策?”
陈默凑近半步,声音细若蚊蚋:
“沛公方才提及共伐暴秦,亚父可借机提起关中之地。项王本就对沛公先入关中心存芥蒂,只是碍于颜面不愿点破。
您只需暗示沛公私藏秦室珍宝、笼络降将,再提他闭关灞上、拒绝项王入城之事——项王的傲气,怎容他人觊觎自己的功绩?”
这番话精准踩中了范增的心思,更贴合项羽的性格。老者当即点头,抚着胡须低声道:“好计!你且帮我牵制张良,我去激项王。”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悄然锁定张良。
他清楚,张良智谋过人,一旦察觉范增的意图,必定会出言辩解,届时局面又会陷入僵局。
他缓缓移步至帐中角落,看似整理腰间短匕,实则用余光紧盯张良的动作。
果然——
范增转身对着项羽拱手,语气沉声道:
“项王,沛公虽有微功,却私藏秦宫珍宝,笼络关中降将,更闭关灞上,不让诸侯入内!此等行径,分明是想独占关中之地啊!”
刘邦脸色骤变,连忙拱手辩解:
“亚父此言差矣!邦入关中,只是为项王扫清障碍!秦室珍宝一一封存,降将也皆待命听候项王发落!闭关灞上,不过是为防备盗贼,绝非有独占之心!”
张良亦上前一步,从容补充:
“项王安心,沛公向来敬重项王。今日孤身赴宴,便是最好的证明。若真有反心,怎会自投罗网?”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竟真的让项羽神色又缓了几分,甚至摆了摆手:“罢了,沛公既无此意,此事便不提了。”
范增急得脸色发白。
陈默却依旧冷静。
他算准了刘邦与张良会用“自投罗网”的说辞自证,也早想好了应对之法。
不等范增再开口,陈默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项羽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帐内众人听清:
“项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项羽瞥了他一眼,见是自己阵营的人,便淡淡道:“讲。”
陈默抬眼,目光直视刘邦,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沛公说为项王扫清障碍,可据臣所知——沛公入咸阳后,与百姓约法三章,深得民心,关中百姓皆称沛公为‘仁君’。
请问沛公,您是为项王笼络民心,还是为自己积攒资本?”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直接刺破了刘邦的伪装。
刘邦身形一僵,眼神闪烁,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民心之事,他确实做了,可此刻承认,便是坐实了觊觎关中的心思。
张良心中一沉,立刻上前道:
“百姓爱戴,乃是沛公仁厚,并非有意笼络。况且天下未定,民心所向,亦是项王之福。”
陈默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项羽,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慨:
“项王,张良此言欺人太甚!
秦亡之后,天下当归有德者。沛公暗中收揽民心,与秦室争天下何异?
今日他孤身赴宴,看似臣服,实则是想以‘仁君’之名,让项王投鼠忌器!他日待他羽翼丰满,必反无疑!”
项羽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愈发用力,杯壁被捏得微微作响。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也许是共情能力的发挥,让本来刚愎自用的项羽,竟然听得进去自己的话!
但这还不够。
项羽的优柔仍在。
必须再添一把火。
他故意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帐外,又道:
“臣还听说,沛公暗中派人联络韩信,许以高官厚禄,欲借韩信之力与项王抗衡。
韩信乃是难得的将才,若被沛公拉拢,日后必成项王心腹大患!”
这话纯属陈默杜撰,却精准戳中了项羽的逆鳞。
项羽生平最恨他人背叛与算计,更忌惮有人觊觎自己的地位。
韩信虽此刻尚未成名,但项羽对有能力的人向来敏感,再加上此前刘邦的一系列行径,由不得他不信。
“一派胡言!”刘邦厉声喝道,脸色涨得通红,“我与韩信素不相识,何来联络之说?你这小人,竟敢挑拨我与项王的关系!”
陈默丝毫不惧,反而向前一步,直视项羽:
“项王明察!
沛公若真无反心——
敢让麾下军士卸下武装,留在帐外听候项王调遣吗?
敢将关中之地尽数交由项王处置吗?
敢斩杀暗中联络诸侯的信使吗?”
三连问,步步紧逼,将刘邦逼入了绝境。
刘邦进退两难。
答应,便是自断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