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的“桃源山庄”灯火通明,一口大锅在院子里支开,旁边捆着头嗷嗷叫的黑毛猪。手机支架围了一圈,一个戴大金链子的胖子,正在对着镜头直播。
黎川把电瓶车停在门口,目光在几辆没挂牌的黑色SUV上顿了一下:“你好,刘先生是在这里吗?你点的外卖到了。”
“家人们看看,这么晚了,外卖小哥还在奔波,不容易啊!”胖子晃着膀子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来,小哥,赏你的!留下来看个热闹!”
黎川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
“嘿,不给我刘大富面子!”顿时,胖子脸阴沉下来,旁边几个花臂也围了过来。
直播间弹幕热闹起来:
“富哥霸气!”
“小哥拿着呀,两百块够你送几十单外卖了吧?”
“装什么清高呢?”
黎川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镜头。
“我真有事。”黎川说。
“有事也得给我等着!”胖子突然火了,把钞票拍在黎川胸口,“我刘大富请你看杀猪,是看得起你!”
一个花臂男按住黎川的肩膀。下一秒,花臂男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反拧到背后,跪在了地上。黎川松了手,语气淡然:“我说了,有事。”直播间瞬间炸了。
胖子自觉没面子,就要上前,坐在阴影里的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开口了:“大富,正事要紧。”刘大富立刻停手,狠狠瞪了黎川一眼:“滚!”
黎川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猪被拖到案板上,一人举起沉重的铁锤。一锤、两锤...直到它不再动弹。滚烫的热水浇上去,刮毛刀刮下黑毛,露出白色的皮。然后是开膛破肚,内脏被掏出来,热气腾腾地挂在架子上。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十万。
黎川骑着电动车,冷风刮在脸上,他想起三年前,似乎同样的一幕,不过案板上是人。回到市区已经晚上九点。刚到屋内就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微卷,皮肤白皙,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和灰色长裤,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却清冷的脸。
“你是黎川?”女人直接问。
黎川看了眼门牌号,没错,是自己家。“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叫韵墨香,今天下午租了你的次卧。中介给了钥匙,合同在茶几上。”女人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你没看手机?中介应该通知你了。”
黎川这才想起,一周前他确实挂了个次卧出租信息,但一直没怎么管。跑单太忙,很多信息都忽略了。
他走过去拿起合同翻了翻,租金、押金、租期都写得清楚,签名处是娟秀的“韵墨香”。
黎川把合同放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她气质干练,茶几上放着的平板显示着文档界面,旁边还有几本七猫文学网的出版样书。
“你是编辑?”黎川问。
韵墨香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黎川指了指那些书,“租金月付,押一付一,水电平摊。规矩三条:不带外人过夜,晚上十一点后保持安静,别动我书房的东西。能做到就住,做不到现在走。”
韵墨香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准备好的说辞全没了用场。“可以。”
“次卧你自己收拾,缺什么跟我说。”黎川说完就往自己卧室走。
“黎先生。”韵墨香叫住他,“刚才进来时,我看到你书房有《坏蛋是怎样炼成的》全套,精装版,已经绝版了。你是谢文东的粉丝?”
黎川脚步顿了顿,没回头:“随便看看。”
韵墨香楞在客厅里,她不是故意窥探,下午搬行李时,书房门没关严,她瞥见了那个书架。那些书不是摆设,每一本都有翻阅痕迹,尤其是《坏蛋是怎样炼成的》。
一个送外卖的,看这种书?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只要这房东不惹麻烦,安静就行。她需要安静的环境赶下个月的选题。
深夜一点,黎川从梦中惊醒。
梦里又是那个仓库,又是血和铁锈的味道。他坐起身,点了支烟,走到窗边。
三年了,他以为已经摆脱了过去,但今天桃源山庄的那一幕,那些站在阴影里的人,那种熟悉的布局和气息…
手机震动,黎川一看,陌生号码,立马挂掉,手机又震了,响了十秒钟,接了。
“判官。”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知道你不想听这名,但有些事,躲不掉。”
黎川沉默。
“刘大富的直播你看了吧?或者,你就在现场?”那声音笑了笑,“那不是杀猪,那是投名状。你明白我的意思。”
“与我无关。”黎川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本来无关,但你现在有关了。”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下,“你走之后,刘大富的直播间被封了。不是平台封的,是有人举报了血腥暴力。举报人用的是加密IP,但我们查到了源头。”
黎川眯起眼睛。
“江城,老城区,平安里小区,3栋302。”那人一字一顿,“你现在的地址。”
“你想说什么?”
“刘大富背后的人是周瘸子,周瘸子背后是‘公司’。你坏了他们的投名状仪式,还留下了痕迹。”那人叹了口气,“判官,你以为隐姓埋名就能金盆洗手?这行当,进来容易,出去难。”
电话挂断。
黎川掐灭烟,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工具箱。一把已经拆卸保养过的改装手枪,三个弹夹,一把军刺,几本不同姓名的护照,和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五个年轻人的合影,站在某个码头,勾肩搭背,笑得张扬。最中间的那个,眉宇间与黎川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凌厉得多。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20年春,金盆洗手前最后一笑。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黎川听得很清楚。黎川拿起手枪,熟练地组装,上膛。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