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在帐篷里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见外头脚步声来回走动，少说也有三四人。他悄悄掀开帐帘一角，月光下，三个红花会汉子呈品字形守在外头，手都按在刀柄上。
“黎爷，这待遇堪比钦犯啊。”小宝在脑海里幸灾乐祸，“陈家洛这是把您当江洋大盗防着呢。”
“还不是你害的！”黎川咬牙切齿，手臂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香香公主包扎用的那块丝绸倒是柔软，可止不住血往里渗。
正想着怎么脱身，帐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黎兄睡下了吗？”
是陈家洛！
黎川一个激灵坐起，手忙脚乱地把染血的绷带往袖子里塞：“还、还没！”
帘子一掀，陈家洛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酒杯，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可怎么看都觉得那笑里藏着刀。
“长夜漫漫，特来与黎兄对饮几杯。”陈家洛自顾自坐下，斟满两杯酒，“这是回部特产的马奶酒，黎兄尝尝？”
黎川硬着头皮接过，抿了一口。酒味辛辣，直冲脑门。
“好酒。”他干巴巴地称赞。
“酒是好酒，人却未必是好人。”陈家洛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电，“黎兄，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谁？”
黎川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在下黎山，行商......”
“行商？”陈家洛冷笑，“哪个行商会有如此精妙的轻功？我打听过了，今日你挡狼那一步，用的分明是武当派的梯云纵！”
黎川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露馅了。
“陈总舵主好眼力。”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在下确实学过几天武当功夫，但绝无恶意......”
“恶意？”陈家洛放下酒杯，声音冷了几分，“那你解释解释，为何你怀中藏着这个？”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拍在矮几上。
那是一张通缉令。画像上的黎川虽然粗陋，但眉眼神韵抓得极准。底下那行字更是触目惊心：“淫贼黎川，盗取女子贴身之物，悬赏黄金八千两......”
黎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现在可以说了吗？”陈家洛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打，“你接近喀丝丽，究竟意欲何为？”
帐内死一般寂静。黎川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听见帐外那三个红花会汉子握刀时皮革摩擦的声音。
生死关头，小宝突然在脑海里大叫：“黎爷！编故事！快编个凄惨无比的故事！就说您偷那些罗带是为了救心上人！比如您青梅竹马的姑娘得了怪病，需要九十九个处子的贴身之物做药引......”
黎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什么狗血剧情！
但情势逼人，他只能顺着这思路往下编。深吸一口气，他脸上挤出三分悲戚、七分无奈：“陈总舵主既然看出来了，在下也不隐瞒。实不相瞒，我偷那些罗带，确是为了救人。”
“哦？”陈家洛挑眉。
“我有个师妹，自幼体弱，前年得了一种怪病......”黎川开始胡诌，语气凄楚，“大夫说，需用九十九位贞洁女子的贴身丝带，以药酒浸泡，制成‘百女带’，方能续命。我这也是......唉，不得已而为之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三分，主要是急的。
陈家洛静静听着，手指在剑柄上敲打的节奏慢了下来。良久，他才开口：“你师妹现在何处？”
“在......在江南老家。”黎川硬着头皮往下编，“我答应过师父，无论如何要救她。”
又是一阵沉默。马奶酒在杯中晃荡，映着跳动的烛火。
就在黎川以为陈家洛要被这狗血故事打动时，这位红花会总舵主忽然笑了：“黎兄，你这故事编得不错。只可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三日前刚收到江南分舵的飞鸽传书，说有个叫黎川的淫贼，在姑苏城偷了王语嫣姑娘的一条手帕，被慕容复追杀三百里。可没提什么师妹。”
黎川的脸白了。
“还有，”陈家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挡狼时用的虽是武当轻功，但逃窜时的步法，却像极了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步。黎兄，你会的功夫可真杂啊。”
完犊子了。这是黎川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猛地将杯中酒泼向烛火，帐篷瞬间陷入黑暗。同时身形暴退，朝着帐壁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