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在同心城住了下来,住城主府偏院。他要求简单:一壶酒,一张床,每天听故事。但要求故事必须“真”,必须“动情”。
第一天,程灵素讲。
她讲药王谷的孤寂,讲试药的凶险,讲第一次见黎川——他偷药囊被下痒痒粉,痒得满地打滚,却还笑着说“姑娘好手段”。
“那时我就想,”程灵素轻声说,“这个小贼……有点意思。”
金老喝着酒,面无表情。
第二天,赵敏讲。
讲蒙古草原的辽阔,讲父王的期望,讲自己如何骄傲,却栽在一个中原小贼手里。
“我绑他,拷他,逼他娶我。”赵敏笑,“结果他宁死不从。我就想,好啊,有骨气,我赵敏要定了!”
金老继续喝酒。
第三天,任盈盈。
讲日月神教的黑暗,讲父亲的疯狂,讲自己如何在阴谋中长大,直到遇见黎川——他傻,他笨,但他真。
“我救他,其实是想利用他。”任盈盈垂眸,“可救着救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金老打了个哈欠。
一连十天,十个妻子讲了十个故事。金老毫无反应,该喝酒喝酒,该睡觉睡觉。
“这老家伙是铁石心肠吧?”阿珂抱怨。
“再试试。”黎川咬牙,“还有四十六个呢。”
第十一天,黄蓉讲。
她不讲自己,讲郭靖——讲那个傻小子如何一根筋,如何为国为民,如何在襄阳城头死战不退。
“靖哥哥是个英雄。”黄蓉眼圈红了,“可英雄……往往短命。我嫁他时就想好了,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可后来世界变了,他有了另一个黄蓉,我有了黎川。这算不算……背叛?”
金老的酒杯顿了顿,但很快又举起来。
第十二天,小龙女。
她讲古墓的寒,讲十六年的等,讲杨过如何痴,自己如何冷。
“我以为我的心是冰做的。”小龙女看着黎川,“直到遇见他。他笨,他弱,但他暖。他把我这块冰……捂热了。”
金老眨眨眼,还是没反应。
一个月过去,五十六个故事讲完了。金老喝了五十六壶酒,听了五十六段情,但一滴泪没流。
“我就说嘛。”他摊手,“我是个记录者,不是参与者。你们的故事再动人,对我来说也只是故事。”
众人绝望。
就在这时,冷月拖着病体来了。
“前辈,”她跪在金老面前,“那我讲一个,您没听过的故事。”
“你姐姐的?”金老挑眉。
“不。”冷月摇头,“是我自己的。”
她讲了一个秘密:她和月影楼主,本是一体双魂。她们的母亲怀的是双胞胎,但其中一个胎儿先天不足,本该胎死腹中。母亲不舍,用秘法将两个灵魂融进一个身体——所以她既是姐姐,也是妹妹。
“姐姐要强,我软弱;姐姐野心勃勃,我只想安稳。”冷月流泪,“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却有两种人生。她造月影楼时,我在沉睡;她作恶时,我在梦里哭。直到遇见黎川,姐姐的野心达到顶峰,我才被彻底唤醒。”
“所以……”程灵素恍然,“你既是月影楼主的妹妹,也是她的另一面?”
“嗯。”冷月点头,“姐姐的死,我也感同身受。因为我们的灵魂……本就是一体。”
她看向黎川:“我送信,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让‘我们’死得其所。姐姐错了,但她的执念是真的;我懦弱,但我的愧疚也是真的。我们……都是可怜人。”
金老放下酒杯,第一次认真看着冷月。
“一体双魂,共赴生死。”他喃喃,“有点意思。”
但还是没哭。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个月了。离收割者降临,只剩九个月。
同心城成了全世界的希望之地。每天都有奇人异士来献策:有用阵法困敌的,有用毒药杀敌的,甚至有用美色诱敌的——被赵敏打出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用。侦察者已经那么强,真正的收割者……
这天,黎川登上城头,看着海面发呆。
“夫君。”程灵素走来,手里端着药,“该吃药了。”
黎川接过,一饮而尽:“灵素,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也许。”程灵素靠在他肩上,“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是啊,在一起。
这或许就是最大的意义。
正想着,海面忽然泛起金光。不是阳光,是某种……神圣的光。
金光中,走出一个人——白衣,赤足,眉心一点朱砂,气质出尘。
“阿弥陀佛。”来人双手合十,“小僧扫地,特来相助。”
扫地僧?他不是在少林吗?
“前辈?”黎川惊讶。
扫地僧微笑:“金老居士托梦给小僧,说此界有难,需集众生愿力。小僧不才,愿传‘大愿力法’,集天下善念,对抗天外邪魔。”
大愿力法?
“就是让人许愿。”扫地僧解释,“诚心之愿,自有力量。若天下人都愿此界长存,愿力汇聚,或可一战。”
听起来……还是玄乎。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扫地僧在城主府前开坛讲法。他讲得很简单:想要世界不灭,就诚心许愿。愿家人平安,愿爱人长伴,愿孩子成长——所有美好的愿望,都是力量。
起初没人信。但扫地僧展示了愿力的效果——他让一个瘸子许愿能走,瘸子真能走了;让一个瞎子许愿能看,瞎子真能看了。
神迹传开,天下震动。
于是,从同心城开始,许愿的风潮席卷世界。农夫在田头许愿丰收,书生在灯下许愿功名,恋人在月下许愿白头……甚至战场上的士兵,也许愿和平。
愿力汇聚,化作金色光点,飞向世界树。
世界树吸收了愿力,开始发生变化——树干上浮现无数人脸,是许愿者的脸;枝叶间开出金色小花,每一朵都是一个愿望。
但金老还是没哭。
“愿力是外力。”他说,“我要的是‘内情’。你们用外力感动不了我。”
内情?什么是内情?
黎川苦思。五十六个妻子的情,天下人的愿,还不够“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