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儿四岁那年秋天,弟弟周岁了。
弟弟叫黎念,名字是星月取的。问她为什么叫念,她沉默很久才说:“念着的人,才会回来。”
没人问她念着谁。但大家都知道,她念着那个遥远的星系,念着早已模糊的母亲,念着三千年里丢失的一切。
念儿的周岁宴没有星儿那时热闹。不是大家不爱他,是他太能睡了。从出生睡到现在,每天醒着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醒了就吃,吃了就睡,偶尔睁开眼看人一眼,又闭上。
程灵素检查了无数次,结论是:身体没问题,就是单纯爱睡。
“随他爹。”黄蓉打趣,“当年黎川也爱睡,一觉醒来就穿越了。”
黎川无语。
星儿倒是很喜欢弟弟。每天趴在他床边,盯着他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有时候弟弟睁开眼,她就咯咯笑;弟弟闭眼睡,她就小声说“弟弟乖”。
这天,念儿难得醒了半个时辰。星儿把他抱到院子里晒太阳,两小只坐在草地上,星儿指着天上的云给他看。
“弟弟,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狗?”
念儿眨眨眼。
“那朵像小猫。”
念儿继续眨眼。
“那朵像娘亲生气时的脸。”
念儿终于有了反应——他笑了。
星儿高兴坏了,抱着他亲了好几口:“弟弟笑了!弟弟喜欢我!”
星月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
这画面太美好,美好得让她恍惚。
三千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有丈夫,有女儿,有儿子,有家。
“星月。”黎川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想什么呢?”
“想以前。”
“以前苦吗?”
“……忘了。”星月靠着他,“现在太甜,以前的苦都忘了。”
黎川低头亲亲她额头:“那就一直甜下去。”
星月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变故发生在念儿周岁宴当晚。
宴席散后,众人各回各院。黎川抱着念儿,星月牵着星儿,慢慢走回院子。
走到一半,星儿忽然停下。
“娘,有东西来了。”
星月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星儿指指天空:“那边。很远很远。但来了。”
星月抬头。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什么都没有。
但她信星儿。
她抱紧星儿,快步回院子。黎川也紧张起来,把念儿递给程灵素,拔剑在手。
半个时辰后,天边出现一道光。
不是流星,不是星舰,是一道细细的光线,像有人用毛笔在夜空画了一笔。光线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最后停在同心城上空——化作一个人形。
不是收割者,是个女人。
银发及腰,白衣如雪,面容与星月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星月是冷,她是暖。星月是剑,她是光。
“星月。”女人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三千年了。”
星月僵在原地。
“娘……?”她声音发颤。
全场死寂。
黎川握紧剑柄,但没动。
女人缓缓降落,站在星月面前。她伸手,轻轻抚摸星月的脸:“我的星星,长大了。”
星月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千年,她以为母亲早就死了。死在星盟的刑场,死在那个冰冷的夜晚。
“我……没死。”女人轻声道,“他们关了我三千年。昨天,有人救了我。”
“谁?”
女人看向星儿。
星儿正躲在星月身后,探出小脑袋看她。
“这孩子。”女人蹲下来,对星儿伸手,“是你吧?是你把我从那个地方拉出来的。”
星儿眨眨眼:“奶奶好。”
女人愣了愣,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奶奶……我成奶奶了……”
她看向星月怀里的念儿,看向黎川,看向这座城。
“三千年,我的星星有了自己的星星。”
星月终于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
母女抱头痛哭。
三千年,太久了。
久到以为对方早就不在了。
久到不敢想、不敢念、不敢梦。
可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
金老端着酒壶,远远看着这一幕,又哭了。
边哭边笑,边笑边骂自己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