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住在天山脚下。
不是缥缈峰灵鹫宫,是一个更偏僻的地方——一座孤零零的木屋,背靠雪山,面朝荒原。方圆百里没有人烟,只有偶尔路过的狼群和天上的鹰。
黎川找到那里时,她正在练剑。
剑光如雪,身影如风,一套剑法使完,周围的积雪都被剑气扫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她收剑,转身,看见黎川,没有任何表情。
蒙着面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很冷的眼睛,像天山上的冰湖。
“你是谁?”她问。声音也冷。
“黎川,同心城城主。奉一位老朋友之命,来请姑娘去一个地方。”
木婉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也是冷的,像冰裂开的声音。
“同心城?那个娶了五六十个女人的疯子?”
黎川已经习惯了这个开场白。
“正是在下。”
“你来请我?”木婉清上下打量他,“凭什么?”
“凭你不该一个人在这儿受苦。”黎川认真道,“凭金老说,你该有个好结局。”
木婉清沉默。
她转身,走回木屋。黎川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过了很久,她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酒囊。她扔给黎川,黎川接住。
“喝了。”
黎川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很烈,像刀子一样从喉咙割到胃里。他呛得直咳嗽,但没吐。
木婉清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敢喝我的酒,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黎川擦了擦嘴,“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木婉清又沉默了。
她在雪地里坐下,抱着剑,看着远处的雪山。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吗?”她问。
“不知道。”
“因为我不想见人。”木婉清说,“见人就要说话,说话就要动心,动心就会受伤。我不如一个人待着,自在。”
黎川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雪山。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木婉清转头看他。
“我问你,”黎川说,“如果真的不想见人,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木婉清没回答。
“因为你还在等。”黎川说,“等什么?等一个人来?等一件事发生?等一个答案?”
木婉清低下头。
“我等什么,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黎川说,“因为我来接你了。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但你可以不等。”
木婉清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知道我等谁?”
“段誉。”
木婉清猛地抬头。
黎川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爱他。他知道。但他不能爱你。因为你们是兄妹。”
木婉清的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咬牙。
“我知道。”黎川从怀里掏出《意难平录》,翻到木婉清那一页,递给她,“你自己看。”
木婉清接过书,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
“你的命运。”黎川说,“如果没有我来,你会孤独终老。一辈子一个人,直到死。”
木婉清把书扔回给他。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黎川站起来,“但我来了。你可以选择跟我走,也可以选择继续一个人。我不会逼你。”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黎川停下。
木婉清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地方……真的有很多人?”
“很多。”
“她们……不烦吗?”
“烦。但烦着烦着,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