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不在江南,不在大理,不在任何一个黎川想象得到的地方。
她在塞外。
一个叫“听香水榭”的地方——但这不是她当年住的那个听香水榭,是她在塞外自己搭的一座小木屋。屋前有水,但不是江南的流水,是塞外的湖泊。湖水湛蓝,倒映着远处的雪山。
黎川找到那里时,她正坐在湖边,往水里扔石子。
“阿朱姑娘?”黎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阿朱转过头,看着他。
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灵动,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但仔细看,那笑下面藏着东西——藏着很深的、很淡的疲惫。
“你是谁?”她问。
“黎川,同心城城主。奉一位老朋友之命,来请姑娘去一个地方。”
阿朱眨眨眼:“同心城?就是那个娶了五十七个老婆的疯子的城?”
黎川咳嗽一声:“正是在下。”
阿朱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一个人娶这么多,忙得过来吗?”
“这个……”黎川尴尬,“还好还好。”
阿朱又扔了一颗石子,看着水面的涟漪。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知道。阿朱,姑苏慕容家的丫鬟,段正淳的女儿,乔峰的爱人。”黎川顿了顿,“死在乔峰掌下。”
阿朱的手顿了顿。
“他那一掌,本来可以躲开的。”她轻声说,“我没躲。”
“我知道。”
“我骗了他。我骗他说我是段正淳,让他杀我。他信了。他杀了我。”阿朱低头,“他后来一定很后悔。”
黎川沉默。
阿朱抬头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躲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他记住我。”阿朱笑了笑,笑得很苦,“我想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我做到了。”
黎川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难过。
这姑娘,用命换一个“记住”。
“他后来怎么样了?”阿朱问。
“死了。”黎川说,“为你殉情。”
阿朱愣住。
“他……殉情?”
“嗯。雁门关外,悬崖边上。他跳下去了。”
阿朱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湖水很静,雪山很白,风很轻。
“值得吗?”她忽然问。
黎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朱转头看他:“我为他死,他为我死。我们俩都死了。值得吗?”
黎川想了想:“值不值得,你们自己知道。但我觉得,他愿意为你死,你愿意为他死,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
阿朱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她笑了,“好,我跟你走。”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
“等等。”她跑回木屋,抱出一个包袱,“我的易容工具,不能丢。”
上了船,阿朱立刻成了焦点。
陆无双围着她转:“你就是那个会易容的?教教我呗!”
阿朱打量她一眼:“想学?得先交学费。”
“什么学费?”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阿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陆无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程灵素走过来:“阿朱姑娘,你身上有伤?”
阿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程灵素说,“你呼吸不对,走路姿势也不对。让我看看。”
阿朱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