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桐的妹妹叫霍青萝。
这个名字是金老在《意难平录》里写的。霍青桐有两个妹妹，一个叫霍青桐，一个叫霍青萝——同父同母，双生姐妹。但金老写书的时候，只写了姐姐，没写妹妹。妹妹被他遗忘了，丢在某个角落，自生自灭。
“她在哪儿？”黎川问小宝。
“天山南麓，一个叫‘落星谷’的地方。”小宝说，“金老说，当年他写完霍青桐就忘了，霍青萝被他随手一丢，丢进了那个山谷。她在里面活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
黎川愣了：“那她现在……”
“还活着。”小宝说，“山谷里有结界，时间流速慢。外面一百年，里面可能只过了二三十年。她应该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黎川松了口气。
天山南麓，落星谷。
找到那里时，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落星谷。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就是这儿。”小宝说。
黎川往里走。谷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越宽，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晚霞。湖边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前坐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青色的衣裙，长发披散，正低着头，在绣什么。
黎川走过去，轻轻咳了一声。
那女人抬起头。
一张和霍青桐一模一样的脸。但仔细看，又不一样。霍青桐的眼神是锐利的，像草原上的鹰。这个女人的眼神是柔和的，像湖水里的月。
“你是谁？”她问。声音也很柔，像春风拂过水面。
“黎川，同心城城主。奉一位老朋友之命，来接姑娘出去。”
霍青萝眨了眨眼，歪着头看他。
“老朋友？谁？”
“金老。一个写书的老头。”
霍青萝愣了很久，忽然笑了。
“是他啊。”她放下手里的绣品，“他把我丢在这儿一百多年，终于想起我了？”
黎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青萝站起来，走到湖边，看着水里的倒影。
“一百多年了。”她轻声说，“我一直在这儿等。等有人来。等有人想起我。”
她转头看黎川：“你是第一个。”
黎川心里一酸。
“跟我走吧。”他说，“外面有很多人。你姐姐也在。”
霍青萝愣了愣：“我姐姐？霍青桐？”
“对。”
“她还活着？”
“活着。嫁给我了。”
霍青萝瞪大眼睛，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姐姐嫁人了？嫁给一个男人？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姐姐？”
黎川尴尬：“这个……她现在已经不板着脸了。”
霍青萝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她擦擦眼泪，看着黎川。
“好，我跟你走。”
她转身回木屋，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又拿起那件绣了一半的东西——是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绣了一百年，还没绣完。”她笑，“出去继续绣。”
出了山谷，程灵素她们正在等着。看见黎川带着一个和霍青桐一模一样的女人出来，都愣了。
“这……”陆无双瞪大眼，“双胞胎？”
“对。”黎川点头，“霍青桐的妹妹，霍青萝。”
霍青萝看着这一船女人，眨了眨眼。
“这些都是你的老婆？”
“对。”黎川硬着头皮承认。
霍青萝又笑了。
“我姐姐居然跟这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那个脾气，怎么忍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紫凑过来，上下打量霍青萝。
“你长得真像我那个冷面姐姐。”她说，“不过你比她好看，你爱笑。”
霍青萝看着阿紫，也笑了。
“你这个小姑娘，嘴真甜。”
“那是。”阿紫得意，“我最会说话了。”
上了船，霍青萝成了最安静的一个。
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角落，继续绣那对手帕鸳鸯。偶尔抬头看看众人，笑笑，又低头绣。
程灵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霍姑娘，你在这儿等了一百多年，不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