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片死寂,但这种寂静下,似乎有某种情绪即将爆发。
贝鲁梅伯正试图爬向昏迷的父亲,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处刑”和“死刑”,一只黑色的军靴就重重踏在了他的背上。
是那个海军上尉。
他面对宣时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穿着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腰杆挺得笔直。
“把他们铐起来。”
上尉的声音不大,却在操场上清晰可闻,“以滥用职权、残害平民的罪名,收押蒙卡……以及贝鲁梅伯。”
这一脚像是一个信号。
周围那些原本端着枪、神色茫然的海军士兵们,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放松。
枪支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摘下印着海鸥标志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那个压在所有人头上整整三年的统治,结束了。
“哦哦哦哦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欢呼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小镇。
早已等候在围墙外的镇民们冲了进来。
没有鲜花和彩带,只有无数只伸向空中的手臂,和一张张挂着泪痕的笑脸。
“英雄!那是我们的英雄!”
“快!去把家里最好的酒拿出来!”
“把储藏室的肉都搬出来!今天莉佳家的饭馆全部免费!”
“肉?!”
这个字眼对路飞来说,简直比任何财宝都吸引人。
刚才还因为肚子饿而无精打采的少年,瞬间恢复了精神。
他的鼻孔夸张地张大,精准锁定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油脂香气。
“哪里有肉?真的全是肉吗?”路飞拽着宣的手臂,眼睛里冒出的光比刚才打架时还亮,“带我去!快带我去!”
“还有酒。”
索隆把和道一文字别回腰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于一个爱酒的剑士来说,在被暴晒了二十天后听到“好酒”两个字,实在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这种好事,哪怕是断头饭也认了。”
宣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那两个家伙,默默把剑上的卡扣锁死。
比起那两人的单纯,他身边的克比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粉色头发的少年呆呆地看着被五花大绑拖走的蒙卡父子,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欢呼的海军士兵和镇民。
他一直把加入海军当作梦想,坚信那就是正义。
可现在,守护平民的是被通缉的海贼,而鱼肉百姓的却是穿着海军制服的人。
“宣先生……”
克比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哽咽,“海军……真的是正义的吗?如果我努力加入了海军,最后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宣停下脚步。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急着查看系统刷新出的任务奖励,只是瞥了一眼克比。
这个未来的海军大将,现在的心理素质确实有点差。
“克比,你看那面旗子。”
宣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基地大楼顶端那面随风飘扬的海鸥旗。
“旗子本身只是几块布,不会说话,也没有立场。是举旗的人让它变了味,不是旗子本身的问题。”
宣的声音很平淡,“这片大海上,有人穿着海军的衣服做强盗,也有人挂着海贼的旗帜行侠仗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海军,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蒙卡那种垃圾。”
克比愣住了。
他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宣拍了拍克比的肩膀,越过他走向热闹的街道,“别想太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你不想尝尝莉佳家的招牌菜吗?”
十分钟后。
莉佳家的饭馆里挤满了庆祝的人。
为了招待这几位救命恩人,老板娘几乎搬空了所有的库存。
长条桌上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带骨肉、小山一样的炒饭,以及散发着麦香的巨大酒桶。
“好吃!太好吃了!”
路飞双手并用,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直接把一块脸盆大的肉塞进喉咙,甚至都不用嚼。
那种进食方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有个橡胶做的胃。
“咕嘟咕嘟……哈!”
索隆则是抱着一个比他头还大的酒杯,一口气灌下去半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红晕,“这才叫活着啊!”
相比这两个家伙,宣的吃相要斯文得多。
但他手中的叉子挥动频率极快,每一口都精准地送入嘴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浪费一点食物。
这不仅是吃饭,更是补给。
随着高热量食物的摄入,系统面板上的体力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色回升到绿色。
肌肉里的酸痛感在消退,刚才那一记超负荷剑压带来的透支正在被迅速填补。
在这片大海上,保持全盛状态是活下去的基础。
“大哥哥,还要添饭吗?”莉佳抱着托盘,笑盈盈地凑过来。
“麻烦了,再来两份意面。”
宣擦了擦嘴角,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地扫向门口。
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转过了大半圈。
那个上尉承诺的一小时,马上就要到了。
外面的街道上,原本的欢呼声似乎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划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是制式军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虽然听起来没有敌意,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路飞还在跟一块牛排较劲,索隆还在倒酒,似乎对门外的动静毫无察觉。
宣放下了叉子。
看来,这顿饭的收尾环节到了。
沉重的军靴声在门口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