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喧闹的饭馆突然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之前下令逮捕蒙卡的上尉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枪口虽然朝下,但那股属于军队的严肃气场,还是让刚才还在喝酒的镇民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很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
上尉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盘子,最后停留在路飞的草帽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为之的强硬。
“虽然很感谢你们打倒了蒙卡,解救了这座基地……”上尉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既然身为海贼,我们就不能视若无睹。请你们立刻离开这座小镇。”
“你说什么?!”
莉佳的母亲第一个站了起来,手里的汤勺还没放下,“他们可是救命恩人!没有他们,我们现在还在那个暴君的统治下发抖!”
“就是啊!太过分了!”
“海军就是这么对待英雄的吗?”
人群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抄起了板凳。
宣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看着那个上尉紧绷的下颚线。
这个海军没做错。
海贼是贼,海军是兵。
如果让海贼在海军基地大吃大喝还被当成英雄供着,世界政府的权威就会受到挑战。
秩序的崩坏,有时候比暴政更可怕。
“啊,吃饱了。”
打破僵局的是路飞。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顺手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好,我们也该走了。”
没有争辩,没有愤怒。
这种近乎直觉的洒脱,有时候比精密的算计更管用。
“既然船长都发话了。”索隆把头巾扯下来系在手臂上,扛起三把刀,眼神冷冷地扫过门口的海军,“那就走吧。”
宣默默起身,提剑跟上。
但在路过门口时,一直缩在宣身后的克比,此刻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处境。
路飞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克比,又看了一眼那个上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对了,这家伙之前……”
“啊啊啊啊!我跟他们没关系!”
克比像是被惊到了一样,猛地跳了出来。
他浑身发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一种要和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彻底告别的决心。
如果不在这里划清界限,如果不在这里迈出这一步,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在大海上随波逐流的杂役。
“我是……我要加入海军!”
克比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话,“我发誓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哪怕是从杂役做起!”
全场死寂。
宣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如果不看那双抖个不停的腿,这番豪言壮语倒是有几分气势。
上尉盯着这个粉色头发的小个子,目光锐利。
作为一个老兵,他当然看得出这孩子眼底的恐惧,但也看到了恐惧之下那不愿熄灭的决心。
“海军……可是很严格的。”上尉冷冷地说道,“我们会核查你的身世。如果发现你和海贼有勾结,后果自负。”
“是!”克比挺直了脊梁,敬了一个并不标准,但绝对用力的军礼。
“准了。入列。”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克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但他还是死死咬牙撑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不让它掉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正大步走出大门的三人背影。
那是诀别,也是新生。
宣没有回头,只是在经过那个上尉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眼光不错。”
半小时后,海岸边。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宣看着眼前这艘随着波浪起伏的小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出海”?
一艘大概只能容纳四个人坐下的小舢板,别说厨房和卧室了,连伸直腿睡觉都得讲究角度。
船舷甚至还没他的膝盖高。
“开什么玩笑!”
索隆指着这艘小破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我们要坐这种东西去伟大航路?你会航海术吗?”
“不会啊。”路飞笑得没心没肺,一边解开缆绳一边跳了上去,“船只要能漂在水上不就行了吗?”
“漂你个头啊!那是去送死!”
索隆虽然嘴上咆哮,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跳了上去,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下。
宣叹了口气。
系统面板上并没有“造船术”这个技能。
在这片大海上,有时候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
既然跟了这么个船长,逻辑这种东西,大概也要学会适度抛弃。
“走了!”
路飞用力一撑竹竿。
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岸,朝着茫茫大海驶去。
岸边似乎传来了克比和莉佳的喊声,但在海浪的拍打声中听不真切。
宣坐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谢尔兹镇。
阳光很毒,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看了一眼船舱里那个小木桶——那是他们唯一的淡水储备。
至于食物,除了路飞兜里那几块顺来的肉骨头,似乎什么都没有。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在这艘连个遮阳棚都没有的小船上,体力的流失速度会比想象中快得多。
而某个橡胶人的消化系统,效率高得吓人。
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
接下来的敌人,恐怕不是海贼,而是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