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下的阴影里，陈锋丢下手里的千斤顶压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汗水把他全身都浸透了，连睫毛上都挂着盐粒。
旁边，那条报废的左前胎像一条被剥了皮的死蛇，橡胶完全烂了，露出里面扭曲的钢丝。
“换好了。”韩骁拧紧最后一颗螺母，也是一脸惨白。在40度的高温下进行这种重体力劳动，简直是在透支生命。
陈锋拿起水瓶，仰头灌了一口。
瓶子空了。
这是最后一口存水。
“走。”陈锋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但他稳住了，“去试那个泵。”
他们没有回原来的停车点。那里已经暴露了。
车子沿着干涸的河道开了一公里，停在了一个废弃的造纸厂排污口附近。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沉淀池。
池子里的水是墨绿色的，表面漂浮着一层油污和死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如果是以前，看一眼都会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但现在，在陈锋眼里，这就是一座金矿。
“就这儿？”程雾看着那池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这儿。”陈锋打开侧门，把那台崭新的不锈钢潜水泵推了出来，“只要是液态水，我就能把它变干净。”
接线。下泵。
潜水泵“扑通”一声沉入墨绿色的水中。
然后是接管。
那套从五金城换来的反渗透膜组件被固定在车厢的地板上。三级过滤：PP棉、活性炭、RO膜。
“这套系统的设计流量是每小时一吨。”陈锋一边检查管路接口，一边说，“但为了保护膜，我把压力调低了。每小时出水200升。”
“够用了。”程雾拿出那个从医院带出来的TDS水质检测笔。
“韩骁，接电。”
“好嘞。”
发电机启动。
潜水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黑色的管子里，墨绿色的污水像一条毒蛇，蜿蜒着爬进了第一级过滤器。
PP棉滤芯瞬间变黑。
然后是第二级、第三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最后的出水口。
一秒。两秒。三秒。
“滴答。”
一滴水珠从不锈钢龙头上滴了下来。
不是墨绿色。
是透明的。
紧接着，水流变大了，形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落进下面的白色塑料桶里。
“哗啦啦……”
这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简直就是天籁。
程雾立刻接了一小杯，把检测笔插了进去。
陈锋和韩骁都凑了过来，盯着那个小小的液晶屏。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
300……150……80……45。
最后定格在28。
“28。”程雾的声音在颤抖，“符合直饮水标准。”
陈锋伸出手，接了一点水，放进嘴里。
没有那种甘甜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和苦涩味。那是RO膜特有的味道。
但他把它咽下去了。
这股苦涩的水流过干裂的喉咙，像是一道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