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链车的一个后轮离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重重地砸回地面,带起一片飞溅的沥青碎屑。
“嗖——”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擦着车厢顶部飞了过去,击中了路边的广告牌。
“轰隆!”
爆炸的气浪推得车身猛地一歪。
“警报!警报!冷凝器压力过高!”
驾驶室里的红色警示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刺耳的蜂鸣声盖过了外面的枪炮声。
“怎么回事?!”陈锋回头看向仪表盘。
“刚才那一波喷射太猛了!”周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惊慌,“回流阀卡住了!管道里的压力正在飙升!再不泄压,压缩机会炸的!”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韩骁在车顶吼道,一边还在向后方压制射击。
“泄压阀在哪?”陈锋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在车厢侧面!手动阀!但是现在外面全是子弹……”
“我去。”陈锋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上的安全绳,扣在腰带上,“老张,保持S型走位!别减速!”
“你疯了!外面是枪林弹雨!”老张喊道,眼睛通红。
“压缩机炸了我们就全完了!”
陈锋推开车门。
热浪混合着火药味扑面而来。他一只手抓着车门的把手,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蹬腿,身体腾空而起,向着那个阀门扑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
他的手指扣住了阀门的边缘。“啊——!”他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扳动了那个锈死的阀门。
“呲——!”一股白气从阀门处喷出,直冲天际。仪表盘上的红色警报灯终于熄灭了。
陈锋借着安全绳的拉力,狼狈地爬回驾驶室,重重地关上车门。
“压力正常了!”周工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陈锋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擦痕,不知道是刚才撞的,还是被流弹擦破的,鲜血正顺着袖管往下滴。
但他顾不上包扎。
他死死盯着后视镜。
白雾渐渐散去,那个收费站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那些追兵的车技显然不如老张,在满是弹坑和融化沥青的道路上根本跑不起来,距离被越拉越远。
“甩掉了吗?”程雾的声音有些发虚。
“暂时。”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要点上,却发现打火机的手在抖,“但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那个军官……”老张咽了口唾沫,“他死了吗?”
“那种低温,神仙也救不活。”陈锋终于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压住了喉咙里的血腥味,“而且,死得很惨。”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幸存者,而是通缉犯。
“清点物资。”陈锋掐灭了只抽了两口的烟,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尤其是水和燃油。接下来的路,我们会很难走。”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检查一下冷链系统的损耗。刚才那一下,伤元气了。”
周工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用检查了。我知道。备用冷媒耗尽了。而且……刚才强行泄压,三号冷凝管裂了。我们的制冷效率会下降30%。”
30%。
在这六十度的高温地狱里,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锋闭上了眼睛。
“能修吗?”
“能。但需要零件。还有……时间。”
“那就找。”陈锋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只要还没死,就得接着活。”
车轮滚滚向前,在融化的柏油路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像是给这片绝望的大地划下了一道伤疤。
而那辆冷链车,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未散的寒气,孤独地驶向了地平线尽头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