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路况比预想的还要烂。
这不是路，是沼泽。沥青在持续的高温下已经彻底改变了物理性质，变成了一种半流动的黑色粘稠物。虽然现在是深夜，路面温度稍微降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雷子开着那辆大脚越野车在前面探路，车身时不时剧烈颠簸一下。
“陈队，前面那个加油站还在。”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伴随着电流的杂音，“但情况不太对。”
“怎么不对？”陈锋握紧方向盘，控制着沉重的冷链卡车避开路中间的一个大坑。
“太干净了。”
“干净？”
“对。加油站的顶棚还在，没塌。地上的杂物也被清理过。最重要的是……”雷子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了车辙印。很新。”
陈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在这条死亡公路上，看到活人的痕迹通常不是好事。要么是抢劫的，要么是被抢的。
“能不能绕过去？”
“绕不过去。我们的油不够跑到下一个服务区。”雷子说得很直接，“这辆大脚车是油老虎，刚才那几十公里越野，油表已经掉了一格。”
陈锋看了一眼卡车的仪表盘。确实，长时间低挡位高转速行驶，加上冷机的持续运转，油耗是平时的两倍。如果不补给，他们撑不过明天。
“靠过去。”陈锋做出了决定，“小心点。一旦有情况，你先撤，我掩护。”
“收到。”
两辆车缓缓驶入加油站的引道。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私营的小加油站，只有两台加油机和一个小便利店。现在，便利店的玻璃早就碎光了，里面黑洞洞的像张大嘴。那两台加油机也已经被砸烂，外壳生锈，输油管像死蛇一样瘫在地上。
雷子把车停在距离加油站五十米的地方，熄了火，没关大灯。
两束强光直射过去，把加油站照得通亮。
没有人。也没有动静。
“我去看看。”雷子跳下车，手里端着枪，动作很轻。
陈锋把卡车停在更远一点的阴影里，没熄火。韩骁已经跳到了车顶，架起了狙击弩——为了节省子弹，在近距离警戒时，弩比枪好用。
雷子像只猫一样摸进了便利店，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对着这边打了个手势。
安全。
陈锋松了口气，把车开了过去。
“怎么样？”
“店里被搬空了，连货架都被拆走了。”雷子指了指地面，“但地上有脚印。看花纹，是那种硬底战术靴。大概有七八个人，两三天前留下的。”
“两三天前……”陈锋皱眉，“那就是说，这里最近有一支队伍路过。”
“而且他们也加油了。”雷子走到加油区侧面的水泥地上，指着几个不起眼的圆盖子，“看，卸油口的盖子被动过。上面的灰尘比别处少。”
那是地下储油罐的入口。
在这个时代，地表的加油机早就成了摆设，里面的油要么被抽干了，要么挥发了。真正的“黑金”，藏在地下。
“希望能剩下点。”老刘拿着那套简易的手摇泵和软管跳下车，一脸祈祷。
周工则拿出一根长长的测量杆，熟练地撬开卸油口，把杆子探了进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周工把杆子提上来，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
“有油！”周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虽然不多，到底了，但还是湿的。大概还有几百升柴油！”
几百升。对于这辆油老虎卡车来说，只能算是个底，但足够他们跑到津港了。
“快抽。”陈锋立刻下令，“老刘，周工，你们负责抽油。雷子，警戒。韩骁，盯着后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