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灯。”陈锋在对讲机里低吼。
冷链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像一头潜行的巨兽，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滑出了加油站的废墟。雷子的大脚车紧贴在卡车的一侧，利用卡车庞大的车身遮挡来自南面的视线。
那排刺眼的光柱还在三公里外扫射。
从光柱晃动的频率来看，对方的车队并没有沿着公路走，而是直接在荒野上铺开，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把每一寸土地都梳理一遍。
“这是在找什么？”老刘缩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死死抱着那个装了半桶柴油的油桶，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找人？还是找车？”
“找麻烦。”陈锋盯着后视镜。
这种拉网式的搜索极其耗油。在这个燃油比血还贵的时代，没有哪个势力会为了好玩这么干。除非他们丢了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是正在执行某种强制性的清场任务。
“陈队，他们有一辆车脱离了大部队，往加油站这边来了。”韩骁的声音从后车厢传来。他在观察孔的位置，视野比驾驶室更好。
“摩托车？”
“不是。是一辆轻型突击车。速度很快。”
陈锋心里一紧。刚才撤离得太急，加油站的卸油口没盖，地上的脚印也没清理。只要那辆车进站转一圈，立刻就能发现这里刚刚有人。
“雷子，你能引开它吗？”
“能。”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这疯子似乎天生就喜欢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那辆突击车的底盘没我高。把他引到烂泥地里，他就废了。”
“别恋战。引开就行。我们在前面五公里的岔路口汇合。”
“收到。”
大脚越野车猛地加速，却没有开灯，而是凭借着雷子惊人的夜视能力和对地形的直觉，像个幽灵一样冲进了公路右侧的荒野。
几秒钟后，那辆正驶向加油站的突击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的车顶探照灯猛地转了个向，扫到了大脚车卷起的烟尘。
“嗡——”
突击车立刻放弃了加油站，咆哮着追了上去。
陈锋松了口气，脚下油门轻踩，卡车趁机加速，沿着国道向北疾驰。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松。
因为他发现，那支庞大的车队并没有因为这一辆车的脱离而停下。他们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推进速度，像一堵光墙，缓缓压过来。
“周工，看看那桶油。”陈锋突然说。
“怎么了？”
“刚才你说那油发酸。现在趁着有空，倒一点出来看看沉淀。”
周工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时候陈锋为什么还要关心油品。但他还是照做了，倒了一点柴油在一个透明的量杯里，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观察。
“颜色有点深……底下有黑色的渣滓。”周工晃了晃量杯，“像是……某种藻类？”
“藻类？”
“对。有些耐高温的微生物会在柴油里繁殖，形成这种絮状物。这油如果不经过过滤直接烧，会堵死喷油嘴。”
“不。”陈锋摇了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指了指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近的光墙。
“如果那些油是被微生物污染的，说明那个地下罐已经很久没人维护了。但是雷子说，那里有两三天前的脚印，而且卸油口被动过。”
老刘反应过来了：“你是说……那帮人既然动了卸油口，为什么没抽走这些油？反而留了几百升在底下？”
“因为这油有问题。”陈锋冷冷地说，“或者是，这根本就是个诱饵。”
“诱饵？”
“有人在那个加油站故意留了点油，然后在附近蹲守。或者是……”陈锋的眼神变得锐利，“或者是把那里当成了一个标记点。”
刚才那一堆烧掉的衣服。带有红十字和齿轮的徽章。
那不是幸存者的遗物。
那是某种“制服”。
“如果那支车队是在找那几个穿制服的人呢？”陈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几个人死在了加油站，衣服被烧了。车队顺着线索找过来，发现加油站有人动过……”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替罪羊？”老刘的脸瞬间白了。
“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