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老刘抓着车顶的把手,整个人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上下乱窜,脑袋好几次撞在车窗玻璃上。
冷链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野牛,冲下了公路的路基,一头扎进了干涸的河床。
乱石撞击底盘的声音像是在敲鼓,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这条河早就干了不知道多少年,河床上全是龟裂的硬泥块和被洪水冲刷下来的尖锐石头。
“这路会把车轴震断的!”周工心疼地大喊,“减震钢板撑不住这种冲击!”
“断了总比被机炮轰成渣强!”陈锋死死把住方向盘,双臂肌肉紧绷。
公路上,那辆装甲车的炮塔转了过来。
“咚!咚!咚!”
沉闷的机炮声响起。
几发炮弹落在河床上,炸起几米高的泥柱。碎石飞溅,打在卡车的集装箱上叮当乱响。
“他们真敢开火!”韩骁缩着脖子,“那帮人不是救援队吗?救援队哪有见面就开炮的?”
“救援个屁。”陈锋冷哼一声,“那是‘清道夫’。专门清理路上的活口,把资源回收给地下城。”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卡车侧滑着避开了一块巨大的卧牛石,顺势冲进了一片芦苇荡——当然,现在那里只剩下枯黄焦黑的草杆。
装甲车没有追下来。那种轮式装甲车虽然火力猛,但越野能力不如履带车,这种乱石河床对它来说也是禁区。
炮声停了。
但陈锋并没有减速。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呼叫空中支援,或者是前面还有别的拦截点。
“往哪开?”老刘惊魂未定。
“顺着河道走。”陈锋看了一眼地图,“这条河通向津港的工业区。虽然绕远,但没有关卡。”
“可是油……”
“油的问题一会再说。先活下来。”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底盘的摩擦声在回荡。
半小时后,确认身后没有追兵,陈锋才稍微放慢了速度。
河床变得宽阔平坦了一些,但周围的景色却越来越荒凉。两岸是废弃的工厂和坍塌的烟囱,像是一具具巨大的尸体。
突然,前面的河道中间出现了一个黑影。
陈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那是一辆车。
一辆侧翻在河床中央的救护车。
车身已经严重变形,白色的漆皮剥落,露出生锈的铁皮。那个红十字标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有人!”韩骁喊道。
救护车旁边,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急救箱。看样子是想从车里爬出来,但没力气了,就那么趴在滚烫的河床上。
“救吗?”老刘问了一句,但底气不足。
在这个世道,路边的伤员通常意味着两个字:麻烦。或者是陷阱。
陈锋犹豫了一秒。
“韩骁,警戒。程雾,准备急救包。我们下去看看。”
“陈队,这可能是那个什么救援队的诱饵……”
“诱饵不会用这种破车。”陈锋指了指那辆救护车,“那是老式的依维柯,至少停产十年了。而且你看那个车牌,是本地医院的。”
那个“救援队”装备精良,不可能用这种破烂来钓鱼。
车停稳。陈锋和韩骁跳下去,枪口始终指着四周。
确认没有埋伏后,他们才靠近那个人。
是个女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她的嘴唇干裂得像树皮,已经处于严重的脱水昏迷状态。
“还有气。”程雾跑过来,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必须马上补液降温。”
“抬上车。”
就在他们把人抬起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的手松开了。那个急救箱掉在地上,摔开了。
里面没有药。
只有一堆石头。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笑得很灿烂。而那个男人身上的制服,正是陈锋在加油站烧焦的衣服上看到的——红十字,黑齿轮。
陈锋捡起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儿子,妈妈来接你回家。】
“她是来找人的。”陈锋看着那个昏迷的老女人,心里突然堵得慌。
一个母亲,开着一辆报废的救护车,装着一箱子石头(也许是为了防身,也许是因为精神错乱),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去找那个加入了“救援队”的儿子。
而她的儿子,可能已经死在了那个加油站,变成了一堆灰烬。
“先救活她。”陈锋把照片塞进那个女人的口袋里,“她可能知道那个救援队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