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冷链卡车的复合装甲板上,发出像冰雹砸铁皮一样的密集脆响。
“坐稳!”
陈锋猛地一脚油门,巨大的车身像是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咆哮着撞开了服务区出口那两辆用来当路障的报废轿车。
“轰——”
保险杠上传来剧烈的震动,那是金属撕裂金属的声音。那两辆轿车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飞溅的玻璃渣和铁皮在车灯下像是一场银色的雨。
后视镜里,那个还在喷吐火舌的地下室入口越来越远,几个试图追出来的人影被扬起的尘土彻底吞没。
韩骁依然架着枪守在射击孔旁,直到确认没有任何车辆跟上来,才长出了一口气,滑坐在副驾驶的地板上。
“没追上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刚才那一波交火虽然短,但肾上腺素的消耗极大。
“他们不敢。”陈锋的手依然稳稳地扣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他们的车追不上我们,而且那个地下室炸了,他们得先忙着救火。”
车厢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脱险而变得轻松。
老刘缩在后座,手里紧紧抓着那个用来记录物资的本子,脸色惨白。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
“温度。”陈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周启明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扑到仪表盘前查看冷库的数据。
“库温……负12度。”周启明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升得太快了。刚才停车那一会儿,冷机停转,再加上外面的环境温度还在爬升……”
“不止是环境温度。”陈锋打断了他,“听听那个声音。”
车厢的隔音很好,但此时,所有人都能隐约听到车身下传来一种沉闷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但频率很不稳定,时不时夹杂着一丝尖锐的摩擦音。
“冷机压缩机。”周启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长时间高负荷运转,润滑不够了。而且……刚才那一下急加速,可能震松了管路。”
“能撑多久?”
“如果是平时,还能撑个几天。但现在……”周启明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但即便是在夜里,外面的空气依然扭曲着。路边的护栏在车灯下反射着滚烫的光泽。
“现在的夜间气温已经接近45度了。”周启明咽了口唾沫,“白天会飙到60度以上。如果是那种温度,压缩机一旦停摆,车厢里的冷气最多维持两小时。”
两小时。
那是从生到死的距离。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油表。刚才的逃亡让瞬时油耗飙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但现在不是心疼油的时候。
“我们需要冷媒。”陈锋说,“还有耐高温润滑油。”
“我知道。”周启明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指甲缝里的黑油泥显得格外刺眼,“但这种东西,普通的加油站或者服务区根本没有。刚才那个陷阱里或许有,但已经炸了。”
“还有哪里有?”陈锋问得很直接。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城市工业地图。
“往西走,大概六十公里,有个地方叫‘宏达重工维修站’。”周启明的声音有些迟疑,“那是专门修重型工程机械的,挖掘机、矿车那一类。他们肯定有工业级的冷媒和高粘度润滑油,甚至可能有焊机。”
“但是?”陈锋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
“但是那个地方……位置很偏,而且在灾变前就是个出了名的‘黑店’。”周启明苦笑了一声,“那边的人,手脚都不干净,以前就经常扣车、换件。现在这世道,我怕他们比刚才那帮人更狠。”
陈锋的手指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击着。
“黑店好。”
这一句话让车里的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老刘忍不住问了一句。
“黑店讲利益。”陈锋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刚才那帮人是猎人,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命和车。但黑店是商人,只要价码合适,他们更愿意做生意,而不是拼命。”
只要能交易,就有机会。
如果是纯粹的掠夺者,反而麻烦。
“六十公里。”陈锋看了一眼导航上那条已经在地图上消失了一半的旧公路,“如果我们全速跑,天亮前能到。”
“如果天亮前到不了呢?”韩骁问。
“那就等着变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