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猛地打了一把方向，沉重的冷链卡车在公路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着西边的荒野驶去。
……
这一路并不太平。
公路上的沥青因为高温而变得软烂，轮胎碾过去时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粘滞声。偶尔能看到路边停着一些抛锚的私家车，车窗大多被砸碎了，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诉说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越往西走，路况越差。
这里已经偏离了主干道，属于工业园区的外围。路边的建筑从整齐的居民楼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巨大的钢结构仓库。
那种死寂感更重了。
“还有五公里。”周启明盯着导航，手心里全是汗，“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再穿过一片废车场就到了。”
陈锋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减速，反而把车灯关了。
“关灯？”老刘惊呼一声，“这么黑，怎么开？”
“开灯就是靶子。”陈锋打开了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前方的道路清晰可见，“韩骁，上顶窗，盯着热成像。”
“收到。”
卡车像是一个幽灵，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行。
废车场到了。
这里简直就是钢铁的坟墓。数不清的报废汽车被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生锈的金属山。风穿过这些空壳时，发出呜呜的哨音。
“有热源。”韩骁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两点钟方向，大概三百米。有三个……不，五个暗哨。”
陈锋的眼神微微一凝。
五个暗哨。
一个维修站，外围竟然放了五个暗哨。这戒备级别，比一般的避难所还要高。
“看来这里不仅没荒废，还活得挺滋润。”陈锋轻声说道。
他没有停车，而是继续让车子借着惯性滑行，直到进入一个废旧轮胎堆成的掩体后面，才缓缓踩下刹车。
引擎没有熄火，保持着怠速。
“周工，你会用那个扩音器吗？”陈锋指了指仪表盘旁边的改装按钮。
“会。”
“喊话。”陈锋从腰间拔出手枪，上膛，放在手边，“告诉他们，我们要修车。如果不让修，我们就去下一家。但如果我们走了，他们就错过了一笔大生意。”
周启明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电流的杂音划破了夜空的死寂。
“前面的……兄弟，别紧张。我们就一辆车，路过想换点配件。手里有硬货，只换不抢。规矩我们懂。”
声音在废车场上空回荡。
那五个暗哨的热源明显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喊话惊到了。
几秒钟后，远处的一座巨大的彩钢瓦厂房顶上，亮起了一束刺眼的探照灯。
灯光直直地打在冷链卡车的车头上，像是一只审视的眼睛。
“扩音器别关。”陈锋眯着眼睛适应着强光，“告诉他们，如果这灯再照我五秒钟，我就倒车走人。”
这也是试探。
如果对方直接开枪，那就是死敌。如果对方关灯，那就是有的谈。
一秒。
两秒。
三秒。
探照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开，照向了旁边的空地，示意他们开过去。
“看来他们缺生意。”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挂上挡位，“坐稳了。这次我们不进笼子，就在门口谈。”
卡车缓缓驶出掩体，朝着那片光亮开去。
而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厂房阴影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贪婪地盯着这辆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冷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