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像是一把手术刀，死死地抵在冷链卡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陈锋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直射的光线。他的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脚底虚踩着油门，只要情况不对，这辆重达十几吨的巨兽随时能像炮弹一样轰出去。
“别下车。”陈锋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韩骁，盯住两侧的暗影区。周工，你负责验货，就在车窗这里验。”
“明白。”
巨大的铁栅栏门伴随着电机刺耳的呻吟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队人马涌出。走出来的只有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上半身赤裸，皮肤上满是油污和黑色的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条不知是什么动物骨头穿成的项链。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拖着一把长柄的大管钳，金属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火花。
“这造型，挺复古啊。”韩骁在频道里冷笑了一声，“不过他腰后面别着一把锯短的双管猎枪。”
“看到了。”陈锋平静地回应。
光头壮汉在距离车头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辆全副武装的卡车，眼神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像是在看一块流油的肥肉。
“我是这里的工头，叫我雷哥。”光头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被烟熏过的沙哑，“刚才喊话的是谁？下来说话。”
“就在车上说。”陈锋按下了扩音器，“外面太热，我这人怕热。”
雷哥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有点意思。怕热还敢在这条路上跑？行，你说要换配件，换什么？”
“R404A冷媒，两罐。工业级高粘度润滑油，一桶。还有一台便携式直流电焊机。”陈锋报出了清单。
雷哥挑了挑眉：“哟，行家啊。这都是现在是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特别是冷媒，现在的行情，一罐冷媒能换一个大活人。你拿什么换？”
“阿莫西林。”
陈锋只说了四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雷哥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贪婪，瞬间变成了一种饿狼见到血的凶光。在末世，抗生素就是第二条命。
“多少？”
“两盒。”陈锋淡淡地说，“保质期内的。”
“成交！”雷哥答应得太快了，快到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陈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破绽。
两盒抗生素虽然珍贵，但在这种重工业维修站，冷媒和焊机同样是吃饭的家伙。正常的商人绝对会试图压价，或者要求先验货。答应得这么干脆，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完成这笔交易。
或者说，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药。
“把东西搬出来。”雷哥回头冲着厂房里吼了一嗓子。
很快，几个穿着污渍斑斑工装的男人推着一辆平板车走了出来。车上确实放着两个蓝色的钢瓶，一桶油，还有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东西在这儿。”雷哥拍了拍钢瓶，发出咚咚的闷响，“药呢？”
“扔过来。”陈锋说，“先把东西推到车头前面，我验完货，药给你。”
雷哥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利弊。几秒钟后，他挥了挥手。
那几个手下推着平板车慢慢靠近。
“周工。”陈锋低声提醒。
周启明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只开了一条缝，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气压表。
“把阀门打开，我要测压。”周启明喊道。
推车的一个瘦高个手下看了一眼雷哥。雷哥点了点头。
瘦高个伸手去拧钢瓶的阀门。
“嗤——”
一股白色的气体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