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未亮,地平线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暗红色。
陈锋把车停在了一处立交桥的阴影下。这里的沥青路面因为长期的暴晒和车辆碾压,已经变得像是一张揉皱的黑纸。
“看前面。”陈锋指了指挡风玻璃。
在他们前方几百米的地方,停着一支车队。
那是三辆越野车和一辆改装过的依维柯。车门都开着,像是一群被掏空了内脏的死尸。
“我去看看。”韩骁提着枪就要下车。
“别去。”陈锋拦住了他,“用望远镜看。”
韩骁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镜头里,那些车辆的情况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没有弹孔。没有血迹。甚至连车玻璃都是完好的。
但是车里是空的。
不仅仅是人没了,连座椅都被拆走了。引擎盖被掀开,里面的电瓶、发电机、甚至是一些关键的管路都被拆得干干净净。
“这不像是抢劫。”韩骁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是抢物资,他们会把车翻个底朝天,把吃的喝的拿走。但你看,那辆依维柯的后备箱里,还扔着半箱矿泉水。”
水。
在现在的世道,水就是命。居然有人抢劫不拿水?
“他们看不上这半箱水。”陈锋的声音很冷,“因为他们抢到了更值钱的东西。”
“人?”周启明在后座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抖。
“对。还有技术。”陈锋指了指那辆被拆开引擎盖的越野车,“注意看,那个发动机舱里,不仅发电机没了,连ECU(行车电脑)都被拔走了。普通的难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值钱,只有懂行的人才会拿。”
这是一种极其高效、极其专业的掠夺。
他们不杀人,也不毁车,而是像收割庄稼一样,把有价值的部件(无论是机械的还是生物的)全部带走。
“我们被盯上了。”陈锋突然说。
“什么?”老刘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四周,“哪里有人?”
“不在这一块。”陈锋指了指后视镜,“从出了维修站开始,就有两辆摩托车一直吊在我们后面,距离保持在两公里左右。那是‘牧羊犬’。”
“牧羊犬?”
“把我们往屠宰场赶的狗。”
陈锋调出车载导航,屏幕上的地图已经因为信号缺失而变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清大致的道路走向。
“看这条路。”陈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我们本来打算往西走,绕过那个‘人货市场’。但是从刚才开始,所有的岔路口都被人为地封死了。”
“封死?”
“对。路障、废车堆、甚至是被炸断的桥。”陈锋的眼神越来越冷,“他们没有攻击我们,只是在不停地修正我们的路线。就像牧羊人赶羊一样,逼着我们只能往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正是废弃火车站——“人货市场”的所在地。
“那我们怎么办?”程雾问,“硬冲过去?”
“冲不过去。”陈锋摇头,“那些路障后面肯定有重火力。而且,我们的车太重,一旦陷在路障里,就是活靶子。”
“那就掉头?”
“掉头也没用。‘牧羊犬’就在后面,一旦我们掉头,他们就会变成狼。”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种比直接交火更让人窒息的压力。对方根本没把他们当成对手,而是当成了一笔正在运输途中的资产。他们不急着动手,只是耐心地等着资产自己走进库房。
“车上的油还剩多少?”陈锋问。
“不到一半。”周启明看了一眼仪表盘,“如果一直开空调和冷机,最多还能跑三百公里。”
“足够了。”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手重新握紧了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