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路变得更加难走。谷底虽然平坦一些,但布满了锋利的碎石。车轮碾压上去,时不时发出橡胶被切割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突然,车身猛地一沉。
“坏了!”老刘尖叫一声,“陷车了!”
左后轮压进了一个被浮沙掩盖的坑里。巨大的车身重量瞬间压了下去,车轮空转,扬起大片的黑沙,却越陷越深。
“停!”陈锋立刻松开油门。
这时候如果盲目给油,只会让车彻底趴窝。
“下车挖沙!”
所有人,包括程雾,都拿起了工兵铲跳下了车。
在这个闷热的黑夜里,六个人围着那个巨大的轮胎,像蚂蚁一样疯狂地挖掘着。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衣服湿透了又被风吹干,结出白色的盐花。
“不够深。”陈锋扔掉铲子,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大梁快托底了。得垫东西。”
“垫什么?”周启明喘着粗气,“这周围连棵树都没有。”
“垫备胎。”陈锋指了指车尾那个巨大的全尺寸备胎,“把它卸下来,塞到轮子下面。”
“那个备胎有两百斤重!”老刘喊道,“我们几个抬不动啊!”
“抬不动也得抬!”陈锋咬着牙,“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
在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六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把那个沉重的备胎拖到了坑里。
“一、二、三!推!”
随着陈锋的一声怒吼,发动机咆哮起来。黑烟喷涌,车轮死死咬住了备胎表面的橡胶花纹。
“动了!动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庞大的车身终于一点点挪出了那个沙坑。
当车重新停在硬地上时,所有人都累瘫在了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陈锋靠在车轮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在抖,刚才那一推,好像把他的力气都抽干了。
他看了一眼油表。
刚才那一次陷车脱困,烧掉了整整十升油。
而这片黑色的荒原,还不知道有多远。
“上车。”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陈锋再次下令。
“不再歇会儿吗?”老刘哀求道,“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能歇。”陈锋看着远处天边泛起的一丝微光,“天快亮了。一旦太阳出来,这片黑戈壁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吸热板。到时候地面温度会超过八十度,轮胎会直接爆掉。”
“我们必须在日出前找到遮蔽点。”
没有人再抱怨。
车门关上,引擎再次轰鸣。
在这片死寂的无人区里,这辆孤独的卡车就像是一个倔强的符号,硬生生地在黑色的绝望中,碾出了一条求生的路。
而在油箱里,燃油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减少。
每一滴油,都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