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
黑戈壁的日出没有一丝美感，它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那些黑色的砾石上时，这片大地瞬间就被点燃了。黑色的石头贪婪地吸收着每一分热量，然后将其成倍地辐射出来。
“车外温度：71℃。地表温度：85℃。”
周启明盯着温度计，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这还是早上九点。到了中午，地表温度能煮熟鸡蛋。”
冷链卡车停在一个巨大的风蚀岩柱的阴影里。但这片阴影正在随着太阳的升高而迅速缩小。
“所有人，尽量不要动。”陈锋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每次只抿一小口，“减少体能消耗。呼吸放慢。”
车厢内的空调已经在全负荷运转，但温度依然顽固地停留在三十五度以上。
更糟糕的是，他们不敢熄火。
一旦熄火，车厢内的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飙升到五十度，那是致死的高温。但如果不熄火，发动机的怠速油耗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们的肉。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突然打破了死寂。
车身猛地一震，向右侧倾斜了一下。
“怎么回事？！”老刘惊恐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右后轮爆了。”陈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高温导致胎压升高，加上石头的切割，很正常。”
“那……那怎么办？下去换胎？”林山问道。
“现在下去就是找死。”陈锋看了一眼窗外扭曲的空气，“地表八十五度，鞋底踩上去两分钟就会融化。而且那种高温下，千斤顶的液压油会沸腾失效。”
“那就不管了？”
“等。”陈锋闭上了眼睛，“等天黑。”
这可能是他们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天。
时间仿佛被高温拉长了。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车厢里的空气闷热潮湿，充满了汗臭味和焦虑的味道。
中午十二点。
“警报：冷却液温度过高。”
周启明跳起来，把所有能关的设备都关了，只留下了最基础的维生系统。
“水箱开锅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工，得加水！不然发动机要拉缸了！”
“加。”陈锋从脚边拿起一桶珍贵的纯净水，递给林山，“你去。”
林山咬了咬牙，套上那件厚重的隔热服，戴上护目镜，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热浪像是一记重锤砸进车厢，哪怕只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
透过车窗，他们看到林山像是一个在火星表面行走的宇航员，动作笨拙而艰难。他打开引擎盖，一股白色的蒸汽瞬间喷涌而出。
十分钟后，林山回来了。
他几乎是爬进车厢的。脱下隔热服的时候，里面的衣服已经可以拧出水来。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补……补进去了……”他虚弱地说道，“但是……但是那个副水箱……裂了条缝……”
陈锋沉默了片刻，把剩下半瓶水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