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稠的。
冷链卡车已经在黑戈壁里行驶了整整一夜。那种黑色的压抑感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嘟——嘟——”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蜂鸣声在驾驶室里响起。
那是最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仪表盘上，那个红色的加油机图标亮了起来，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锋。
“低油量警告。”电子合成音冷漠地播报着，“剩余续航里程：50公里。”
五十公里。
在这片地形复杂的荒原上，这点油可能连三十公里都跑不到。
“没油了……”老刘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真的没油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程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陈锋。周启明握着扳手的手在微微发抖。林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还没到绝路。”陈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沙哑，“我们已经看到出口了。”
他指了指前方。
在微弱的晨曦中，那两座像手指一样的山峰已经近在咫尺。而在两座山峰之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像是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出了这个山口，就是‘夜行走廊’的边缘。”陈锋说道，“那里虽然乱，但至少有人烟。”
“有人烟又能怎么样？”老刘带着哭腔，“我们没油了，没钱了，甚至连冷媒都不多了。遇到人也是被人抢。”
“只要车还在，我们就有资本。”
陈锋踩下油门。
最后的五十公里。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黑色的砾石滩，终于爬上了那段通往山口的缓坡。
就在车头探出山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再是黑色的戈壁。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盐碱地。而在盐碱地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条公路。
那是一条真正的柏油路。
虽然路面破损严重，但在晨光下，那黑色的路面就像是一条生命线。
而在公路的边上，闪烁着几点昏黄的灯光。
那是灯光！
不是幻觉，不是反光，是真正的人造光源！
“有灯！真的有灯！”林山激动得跳了起来，“那里有人！”
“别高兴得太早。”韩骁举起望远镜，“看清楚那是什地方。”
那几盏灯挂在一根歪歪斜斜的电线杆上。灯下是一座用废弃集装箱和彩钢板搭建起来的简易营地。营地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停着两辆架着机枪的皮卡。
在营地的上方，飘扬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嘴里咬着一张钞票。
“是‘夜行税’联盟的流动哨卡。”周启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种流动哨卡专门设在偏僻的路口，抓那些想绕路逃税的车。”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老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嘟——嘟——”
油量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
“剩余续航：10公里。”
陈锋看着那个营地，眼神闪烁。
他知道，那个日记本里说得没错。这就是个陷阱。
这两座山峰是黑戈壁唯一的出口，而这帮人就守在这个出口，像蜘蛛一样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退回去是死，往前冲……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准备战斗。”陈锋低声说道，“但不要先开枪。”
“你要干什么？”韩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