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售寒冷？”
这四个字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在广场上回荡。
人群并没有立刻涌上来，反而退后了几步。在这个为了半瓶浑浊的水都能杀人的地方，贩卖“凉爽”这种奢侈品，听起来太像是骗局，或者是某种致命的陷阱。
“怎么卖？”
终于，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挤出了人群。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几条粗大的金链子，手里还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拼命扇着风。
他是锈水镇为数不多的胖子。在末世，脂肪就是地位的象征。
“充能这种罐子，一次能维持四小时。”陈锋指了指桌上的金属罐，“或者，站在这个风口吹十分钟。”
“我要吹风！”胖子甚至没有问价，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哐当”一声扔在桌子上，“这是两颗金牙，纯度99%，够不够？”
陈锋看都没看那个袋子。
“我不收黄金。”他淡淡地说道，“黄金不能吃，也不能喝。在这地方，它比废铁重不了多少。”
“那你收什么？”胖子急了，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我有抗生素！我有子弹！”
“我要机械零件。高精度的。”陈锋指了指身后的周启明，“具体的型号，问他。”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冲着人群大喊：“谁有零件？！老子用黄金收！快点！”
片刻后，几个捡破烂的拾荒者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些沾满油污的轴承和齿轮。周启明挑挑拣拣，选了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
“成交。”陈锋点了点头。
胖子如蒙大赦，一头扎进了那个喷涌着冷气的风口。
“啊……”
当那股零下五度的冷风吹在他那油腻的脸上时，胖子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呻吟。他闭着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上帝。
这一幕比任何广告都有效。
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也要！我有车床刀头！”
“我有发电机线圈！”
“我有净水片！”
无数只手挥舞着各种各样的物资，拼命想要挤到前面来。
“排队！”韩骁跳下车，手里的突击步枪对着天空，“哒哒哒”三个点射。
枪声让疯狂的人群冷静了一些。他们开始在车前排起长队，队伍一直延伸到了广场边缘。
生意出乎意料的火爆。
在这片被高温炙烤的土地上，人们对于“凉爽”的渴望甚至超过了食物。哪怕只是站在风口吹五分钟，他们也愿意付出自己辛苦搜集来的物资。
短短一个小时，周启明列出的那张“维修清单”上的零件就凑齐了大半。甚至还收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比如几块高能电池和一箱未开封的润滑油。
然而，生意太好，总会招来苍蝇。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阵嘈杂的骂声从队伍后面传来。几个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的壮汉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永远狞笑。
“刀疤哥来了……”
“快走快走，是‘冰窖’的人。”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散开，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摊位前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那个叫刀疤的男人走到车前，用手里的钢管敲了敲车厢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外乡人，懂不懂规矩？”刀疤斜着眼睛看着陈锋，“在锈水镇卖冰，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里卖东西还要经过谁同意？”陈锋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废话！整个锈水镇的冰，都是我们‘冰窖’帮垄断的！”刀疤吐了一口唾沫，“你这破车一来就抢生意，是不是不想活了？”
陈锋瞥了一眼刀疤身后。那里停着一辆手推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棉被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浑浊的、夹杂着沙土的冰块。
那是从地下深处的岩洞里凿出来的死冰，不仅脏，而且融化得极快。
“这也叫冰？”陈锋冷笑了一声，“这只能叫泥水冻成的石头。”
“你找死！”刀疤勃然大怒，举起钢管就要砸向那个正在喷着冷气的风口。
那是陈锋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