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公里并不远。
但在这种路况下，冷链卡车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当那个所谓的“锈水镇”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陈锋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楼。
那是一座由废铁堆砌而成的堡垒。
数不清的废弃集装箱、报废车辆的车壳、工业管道和彩钢板，像积木一样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圈高达十几米的“城墙”。
在“城墙”的顶端，几十个巨大的风力发电机叶片正在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就锈水镇？”老刘趴在车窗上，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就是个垃圾场。”
“在末世，垃圾就是资源。”周启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你看那些风机，虽然叶片是拼凑的，但底座是重工级别的。这里面肯定有懂机械的高手。”
卡车缓缓驶近。
镇子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龙门吊，下面挂着两扇厚重的铁门。此时，铁门紧闭，只有旁边的一扇小门开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正在盘查进出的车辆和行人。
说是车辆，其实大多是改装过的摩托车或者全地形车。像冷链卡车这种大家伙，极其罕见。
“停车！”
还没靠近大门，两个守卫就端着枪走了过来。他们身上穿着自制的防弹衣，防弹衣上挂满了各种零碎的金属片，看起来像是个铁皮人。
陈锋降下车窗。
一股混杂着机油味、铁锈味和排泄物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生面孔？”领头的守卫是一个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车厢上扫来扫去，“这么大的车，也是来赶集的？”
“路过。顺便补给点东西。”陈锋淡淡地说道。
“路过？”独眼龙冷笑了一声，“进了这片荒原，哪还有路过这一说。想进镇子，得交入城税。”
“多少？”
“按车轮算。一个轮子十升水。”独眼龙数了数卡车的轮子，“你有十个轮子。一百升水。”
“一百升水？！”老刘在后座惊呼，“你怎么不去抢？”
“嫌贵？”独眼龙把枪口抬高了一寸，“那就滚蛋。或者把车留下。”
周围的几个守卫也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盯着这辆卡车。在他们眼里，这辆车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只有易拉罐大小的金属瓶。
那是周启明刚做出来的“样品”。
“我没有水。”陈锋把金属瓶递出窗外，“但我可以用这个抵税。”
“这什么玩意儿？”独眼龙接过瓶子，掂了掂，“这就是个废铁罐子……”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掌传遍全身。在这个地表温度接近七十度的环境里，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是……”独眼龙瞪大了眼睛。
“这是‘冰’。”陈锋平静地说道，“虽然它不是水做的，但它比水更凉快。这个罐子，能让你那间像蒸笼一样的岗亭，凉快两个小时。”
独眼龙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用铁皮焊成的岗亭。此时正是正午，里面的温度至少有五十度，待在里面就像是在受刑。
“真的能凉快两个小时？”
“你可以试试。”陈锋指了指岗亭，“把阀门拧开就行。”
独眼龙半信半疑地拿着罐子走进岗亭。
几秒钟后，岗亭里传来一声舒服的呻吟。
紧接着，独眼龙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像是吸了毒一样的陶醉表情。
“神了！真他妈神了！”他冲着手下大喊，“开门！快开门！让这位老板进去！”
铁门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老板，刚才多有得罪。”独眼龙趴在车窗上，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您这东西……还有吗？我想给我兄弟也弄一个。”
“进城再说。”陈锋升起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