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矿道的时候,正好是黎明。
但这里的黎明不是金色的,而是灰色的。
天空被厚厚的尘霾遮蔽,太阳像是一个苍白的圆盘,挂在浑浊的空气中。
“出来了……”老刘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刚才在矿道里的那一幕简直是噩梦——那些不知疼痛的“矿洞死侍”像疯狗一样扑向卡车,甚至用牙齿啃咬轮胎。
如果不是陈锋那一路不要命的狂飙,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些怪物的早餐。
“看前面。”陈锋的声音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前方开阔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由帐篷、塑料布、废纸板和汽车残骸搭建起来的“城市”。它像是一块巨大的烂疮,附着在大地上,延绵数公里。
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像蚂蚁一样在其中穿行。
“这是……难民营?”程雾捂住了嘴。
“是第112号难民营。”陈锋看着地图,“也是距离地下城最近的一个中转站。”
“这么多人?”林山数不过来,“这得有几万人吧?”
“以前更多。”陈锋把车速降了下来,“死了一批,又来一批。只要那个广播还在响,这里的人就永远不会断。”
卡车缓缓驶向营地边缘。
他们必须停车。连续一夜的狂飙和矿道里的低速高扭矩输出,让发动机的水温再次逼近红线。而且,经过刚才的冲撞,右前轮的胎压也在报警。
“找个空地停车。韩骁警戒。周工检查车况。”
车刚停稳,周围的“帐篷”里就钻出了无数个脑袋。
那些眼神……
空洞、麻木,却又在看到卡车的一瞬间,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
但他们不敢靠近。这辆巨大的、满身伤痕的卡车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杀气。尤其是车顶上那个黑洞洞的机枪射击孔,足以震慑大部分人。
除了那些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人。
一个穿着破烂西装、头发像鸟窝一样的中年男人,手里牵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老板……行行好……”
男人在距离车头十米的地方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
“给点水吧……哪怕是散热器里流出来的废水也行……孩子三天没喝水了……”
陈锋坐在驾驶室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场景,他在上一世见过太多。
“别理他。”陈锋对准备开窗的程雾说道,“给了一个,就会来一千个。到时候我们走不了。”
“可是……”程雾看着那个女孩。女孩大概只有七八岁,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大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卡车保险杠上凝结的一滴水珠。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一把将那个女孩推向前,大声喊道:“老板!换!我用她换!她是干净的!她没病!她会洗衣服,会做饭!只要十升水!不,五升!五升水她就是你的了!”
女孩没有哭,也没有反抗。她只是木然地站那里,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车厢里一片死寂。
“畜生。”韩骁骂了一句,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这就是末世。”陈锋的声音没有波澜,“人命不如水。”
那个男人见车里没反应,以为是价钱高了,急得直抽自己耳光:“三升!三升水就行!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周围的难民开始骚动。有人在嘲笑,有人在羡慕,更多的人则是蠢蠢欲动,似乎也想回去拉自己的孩子或者老婆来试试运气。
陈锋叹了口气。
他打开了扩音器。
“滚。”
只有一个字。冰冷,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