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地下城？”
老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失望。他扒着车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平线，仿佛那里应该有一座用黄金和水晶堆砌的城堡。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而在高墙的后方，矗立着六座巨大的圆柱形建筑。它们比墙还要高出一倍，顶端直插云霄，表面覆盖着某种银白色的金属蒙皮，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那是冷却塔。
“轰隆隆——”
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听到那种低沉的轰鸣声。那是巨大的风机在运转，将地下深处的热量抽取出来，排向天空。声音震得地面的沙砾都在微微跳动。
“这……这不对啊。”林山指着那些冷却塔，手指微微发抖，“它们在排热？这么热的天，它们还在往外排热？”
“地下城要维持恒温，就必须把热量排出来。”周启明看着那些白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冷酷的白光，“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是不可逆的。里面有多凉快，外面就要承受多几倍的热量。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陈锋把车停在一个巨大的沙丘背阴处，熄火，然后拿出一根老式的水银温度计，伸出窗外。
红色的液柱像是疯了一样向上窜。
“车外温度：76℃。”
陈锋看着刻度，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比刚才在难民营的时候又高了四度。”
“越靠近地下城，温度越高。”他收起温度计，看着远处那六座巨塔，“那些冷却塔就是六个巨大的加热器，它们日夜不停地工作，把这一带变成了真正的烤箱。这里是‘热辐射区’，连变异生物都不愿意靠近。”
“那难民营的人……”程雾想起了那个含着冷凝管的女孩，还有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皮肤溃烂的难民。
“他们就是住在烤箱旁边的人。”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捡到地下城扔出来的垃圾。也只有在这里，才有机会等到那辆黑色的卡车，或者……等到一张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门票。”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地下城的繁荣，是建立在剥夺周围环境生存空间的基础上的。
“那我们怎么办？”韩骁打破了沉默，他擦拭着手里的狙击枪，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直接开过去？老子的枪管都烫得能煎鸡蛋了。”
“不行。”陈锋摇了摇头，“前面肯定有热感应雷达。地下城的防御系统不是摆设。这么大的一辆车，而且车厢温度只有零下，在红外雷达上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还没等我们靠近大门，自动防御火炮就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那把冷机关了？”老刘提议，随即自己否定了，“不行，关了冷机，我们也得死。这鬼天气，没冷气十分钟人就熟了。”
“而且，我们要见的梁策，是个精明的商人，不是慈善家。”陈锋看着那堵高墙，目光闪烁，“如果我们大摇大摆地过去，那就是乞讨。乞讨者是没有谈判资格的。”
“那你要怎么做？”程雾看着陈锋，她知道这个男人总有疯狂的计划。
陈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后座正在摆弄零件的周启明。
“周工。”陈锋的声音低沉，“你那个‘热隐身’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周启明愣了一下，随即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银色的材料，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理论上可行。这是我从那个坠毁的无人机上拆下来的航天级隔热蒙皮，再加上我们在锈水镇买的那些云母片，可以做一个简易的热屏蔽层。只要把车身包裹起来，就能阻断红外辐射。”
“但是……”周启明的狂热迅速冷却，露出一丝担忧，“这东西是双刃剑。它能挡住红外线，也挡住了热量传导。如果我们把车包起来，车厢散热器的热量就排不出去。整辆车会变成一个高压锅。到时候，发动机和冷机会因为过热而自爆。”
“能坚持多久？”陈锋打断了他的技术分析，直接问结果。
“按照现在的环境温度和发动机功率……”周启明快速心算了一下，“最多半小时。超过这个时间，缸垫会烧穿，冷凝管会炸裂。”
“半小时……”陈锋眯起眼睛，在脑海中计算着距离和速度，“够了。”
他指了指高墙下方，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排污口，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嘴，一条干涸的河床直通向那里，河床上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