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点。
这是全天最“凉爽”的时候,气温勉强降到了四十五度。
头顶上方,巨大的冷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那是这头钢铁巨兽的心跳。每一声震动,都代表着一份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冷”。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钢梁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凉意,仿佛回到了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夏天躲在修车铺的空调房里吃冰棍的日子。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不像风声,也不像老鼠。
那是有人在沙地上匍匐前进的声音,很慢,很轻,如果不是阿吉从小在垃圾堆里练出来的听力,根本发现不了。在难民营这种地方,为了活下去,很多人练就了比野兽还敏锐的直觉。
阿吉猛地睁开眼,身体紧绷起来。
他悄悄地翻了个身,透过巨大的轮胎缝隙往外看。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几乎和沙地同色的伪装服,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卡车的尾部爬去。那个方向,是热交换系统的外置散热器,也是这辆车最脆弱的部分。那里连接着高压冷媒管道,一旦被破坏,整辆车的制冷系统就会瘫痪。
那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液压剪。
他是来搞破坏的!或者是想偷冷媒管道!
阿吉的心脏狂跳。只要剪断那根管子,高压冷媒就会喷涌而出。对于这辆车来说,那是致命的失血;对于那个偷盗者来说,那就是一场昂贵的冷气浴。
但他不能喊。一旦喊出声,那个人可能会先杀了他,或者直接剪断管子同归于尽。在这一瞬间,阿吉想起了光头老K那帮人的凶狠,也想起了白天陈锋给他的那两升清澈的温水。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甜的水。
阿吉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手边的扳手,轻轻地敲击着头顶的底盘钢梁。
“当、当、当……当当。”
三长两短。
这是以前修车铺里的暗号,意思是“有贼,后轮”。
他不确定车里的人能不能听到,但他只能赌一把。如果赌输了,可能就是死。
……
驾驶室里。
陈锋正闭着眼睛假寐。虽然有轮班,但他习惯在陌生环境里保持浅层睡眠。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深睡等于自杀。
那个轻微的敲击声,顺着钢梁传导上来,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三长两短?
陈锋猛地睁开眼,看向监控屏幕。
红外热成像上,一个极淡的人形轮廓正贴着地面移动。对方显然穿了某种隔热服,屏蔽了大部分体温,如果不是阿吉的提醒,他还真可能忽略过去。这种专业的潜行装备,绝对不是普通难民能有的。
“韩骁,醒醒。”陈锋低声说道,“有老鼠。”
韩骁瞬间清醒,像是从没睡着过一样,抓起手边的枪:“在哪?”
“六点钟方向,散热器。”陈锋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别开枪,那样动静太大,会惊动难民营。而且,我们需要一个‘标本’。”
“那怎么办?”
“给他降降温。”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打开了一个标着“紧急排空”的红色阀门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