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坟墓”。
那不是真正的坟墓，而是盐城地下城的入口防御工事。厚达五米的防爆墙在热浪中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灰白色，墙体上布满了各种口径武器留下的灼烧痕迹。
无数像蚂蚁一样的小黑点聚集在墙根下。那是数以千计的流民，还有数百辆各式各样的改装车。
“真壮观。”阿吉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手里的望远镜一直在抖，“老板，这就是你要来的地方？这看着比咱们之前遇到的任何难民营都要……乱。而且，这味道也太冲了，像是几千吨死鱼烂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把重卡的档位降到了低速挡，顺手关紧了外循环进气口。
“那是盐碱地和生活垃圾混合发酵的味道。”陈锋的声音很平淡，“这里以前是盐湖，现在干了，剩下的只有盐壳和埋在下面的腐烂有机物。对于微生物来说，这里是地狱，但对于某些耐高温的细菌来说，这里是天堂。”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低沉有力，像一只巨兽在清嗓子。
这里确实乱。
甚至还没靠近防爆墙的一公里警戒线，路边的景象就已经让人皱眉。几辆只有骨架的报废车被堆在一起，上面挂着破烂的遮阳布，这就成了一个“家”。衣衫褴褛的人们蜷缩在阴影里，连驱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有人在用废弃的塑料瓶收集空调外机滴下来的冷凝水，哪怕那水里混着铁锈和油污，依然有人排队争抢。
但更显眼的，是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的“黄马甲”。
他们不是官方人员，手里也没有制式武器，大多拿着改装的射钉枪或者铁棍，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狐假虎威。他们的马甲上印着一只黑色的秃鹫图案，那是这一带最大的帮派——“秃鹫帮”的标志。
“入场费！每人两升水！没有水的拿东西抵！别跟我说没有，把你那双鞋脱下来！”
“那边的车！谁让你停那儿的？那是VIP通道！滚！再不滚把你轮胎扎了！”
喧嚣声、哭喊声、引擎的空转声，混合着高温下特有的腐臭味，构成了盐城外围的第一印象。这里没有法律，只有生存的本能和赤裸裸的暴力。
“滴——！”
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梁策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声音。
“陈锋？看到你了。我在C3入口等你。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可以直接把车开进来，不用排队。”
阿吉兴奋地回头：“老板！咱们有特权！”
陈锋看着远处那扇紧闭的巨大钢门，还有门前那条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队。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那扇门，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以及对特权阶级的刻骨仇恨。
“直接开进去？”陈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梁策，你想让我变成靶子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是为了效率。你的车如果停在外面，我很难保证安全。”梁策的声音依然平静，“外面的秩序……很脆弱。”
“我的车，我自己能保证安全。”陈锋淡淡地说，“而且，我没说过我要进去。”
“什么？”梁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不进地下城？那你跑这一千多公里是为了什么？为了看一眼大门？”
“为了做生意。”
陈锋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
庞大的重卡并没有驶向那条所谓的VIP通道，而是直接碾过一片废弃的铁丝网，冲上了一处高耸的土坡。
那里是一座废弃的混凝土搅拌站，背靠着一处断崖，只有一条路能上来。
“这地方不错。”陈锋看了一眼地形，满意地点了点头，“视野开阔，易守难攻，而且……离大门足够远。那个位置，正对着风口，虽然热风不断，但也意味着毒气和病菌不容易聚集。最重要的是，那个断崖后面是盐碱滩，重型车辆根本上不来，我们只需要防守正面。”
“老板，你真不进去啊？”阿吉看着远处那扇诱人的大门，有点舍不得，“听说里面有空调，有不限量的凉水，还有……我听以前的车队说，里面甚至有人工种植的蔬菜，还有真正的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