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交易暂时告一段落。
阿吉瘫坐在那一堆换来的“破烂”里，虽然累得直喘气，但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老板，发财了！真的是发财了！”他手里挥舞着一张脏兮兮的油纸，“光是这一张‘地下城回收清单’，就值回票价了！”
陈锋正坐在车厢的折叠桌前，借着应急灯的光，仔细研究着那张清单。
那是用半袋冰块从一个瘸腿的拾荒者手里换来的。
清单上的内容并不复杂，大都是一些基础原材料：铜、铝、稀土、高标号水泥。但陈锋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清单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急缺物资（三倍积分回收）】**
**1.高纯度耐低温润滑脂（-60℃标准）**
**2.工业级热交换器铜管（内螺纹型）**
**3.氟利昂提纯催化剂**
“看出了什么？”陈锋把清单递给阿吉，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阿吉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清单上划过：“这……不对劲啊。地下城不是有完备的工业体系吗？他们有熔炼厂，有化工厂，怎么连润滑脂和铜管这种耗材都缺？这不应该是他们的强项吗？尤其是这个‘氟利昂提纯催化剂’，这东西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淘汰了吗？现在的制冷剂都不用这个了啊。”
“说明他们的工业体系出问题了。”陈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或者说，他们的制冷系统出了大问题，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抢修或改造，导致耗材消耗速度远超生产速度。你看这些物资的共同点——耐低温、高热交换效率、急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核心冷机在超负荷运转。”阿吉反应很快，眼睛一亮，“而且可能经常出现故障，需要频繁更换易损件！”
“不至于坏，但肯定在‘发烧’。”陈锋冷笑一声，手指停留在‘氟利昂提纯催化剂’这一行上，“这种催化剂只有在老式的R22制冷机组里才会用到。现在的地下城应该早就普及了磁悬浮离心机组。他们现在急需这个，说明他们启用了封存了几十年的备用老机组。为什么要启用老古董？因为新机组撑不住了，或者……新机组的冷凝水循环彻底瘫痪了。”
这就是梁策为什么急着要找‘更高效的制冷核心’的原因。他们撑不住了。地下城的人口在膨胀，热浪在持续，他们原本设计的制冷冗余已经耗尽了。现在的地下城，就像一个发高烧的病人，正在疯狂地寻找退烧药，甚至不惜去吃过期的抗生素。
这张清单，就是地下城的病危通知书。
它暴露了那个庞然大物外强中干的虚弱。也给了陈锋一个巨大的谈判筹码。只要握住这些“退烧药”，他就能掐住地下城的脖子。
“滴——！”
通讯器再次响起。依然是梁策。
“陈锋，你今天的动静很大。”梁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还夹杂着周围嘈杂的背景音，“现在整个外围营地都在传，说来了一个‘冰王’，手里的冰块比地下城的配给还要纯，甚至有人说你的冰块能治病。”
“只是公平交易。”陈锋淡淡地说，“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稍微正常一点，都会被当成异类。”
“公平？”梁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在这个地方，‘公平’就是最大的破坏。你知道你今天的行为，让地下城外围的黑市冰价跌了多少吗？百分之三十。那些囤积居奇的二道贩子，现在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就连委员会里的一些人，也对你这种‘扰乱市场’的行为很不满。他们觉得，既然你有这么多冰，就应该无偿上交，或者至少低价卖给官方，而不是在这里和一群难民做生意。”
“那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陈锋看着窗外漆黑的荒野，远处的难民营里点点火光闪烁，像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我只认一条理：谁给我想要的东西，我就给谁冰。如果委员会想要，也可以拿图纸来换。我不歧视任何人，包括官老爷。”
“你太天真了，陈锋。”梁策叹了口气，“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买卖吗？这关系到权力的分配。谁掌握了冷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现在，你正在动摇地下城对周边区域的控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