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依然在观望。
刚才那一下“高温喷射”确实震住了场子,但也把大部分人吓退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废土上,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谁也不敢保证,那个冷面男人会不会在拿了东西后,反手给你一枪。
直到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那堆报废车后面钻出来。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浑身裹着厚厚的防晒布,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破烂编织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雷。
“喂!老瞎子,你找死啊?”旁边有人低声喝止,“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老头没理会,依旧一步步挪到了搅拌站的坡底。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陈锋手里的半瓶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真……真的给水?”他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锋站在高台上,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张价目单。
老头费力地眯起眼,看了半天,然后颤颤巍巍地把背上的编织袋放下来,在里面掏了半天。
“我有这个……你看行不行?”
他举起了一只黑乎乎的圆环。
阿吉用望远镜看了一眼,撇撇嘴:“什么破烂,那是拖拉机的油封吧?”
陈锋却眯起了眼睛。
“让他上来。”
老头被放行到了车边。近距离感受到从展示柜缝隙里溢出的冷气,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把那个黑乎乎的圆环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熟练地量了几个数据,又用指甲掐了掐橡胶的弹性,甚至凑近闻了闻味道。
“氟橡胶材质,内径45mm,耐温300度。看这磨损痕迹,应该是从重型农机上拆下来的。”陈锋收起卡尺,语气专业而冷淡,“虽然是拆车件,但没有硬化,也没有裂纹,还能用。这东西在地下城可能不值钱,但在外面,它是修好一辆运水车的关键。”
“能……能换多少?”老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
陈锋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身后的制冰机出口接了一杯碎冰,又往里面倒了半杯水。那水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和外面那种浑浊发黄的过滤水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按照价目单,这个算‘工业级密封胶圈’的次一级替代品。”陈锋把杯子递过去,“500毫升冰水,打八折,400毫升。杯子送你了。”
老头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冒着白气的塑料杯,杯壁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里面的碎冰块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冷气扑面而来,让他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都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
他原本以为,最多能换一口浑浊的温水,或者一块发霉的压缩饼干。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被驱赶的准备。
“给……给我的?真的?”
“喝吧。”陈锋淡淡地说,“喝完赶紧走,别在这儿挡生意。记住,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成色的橡胶件,或者高标号的螺丝,都可以拿来。”
老头一把抓过杯子,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夺救命稻草。因为用力过猛,几滴冰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又贪婪地把那几滴水舔进嘴里。他顾不上冰冷刺骨,仰头就是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