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拌站外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昨天还像菜市场一样热闹的交易点,今天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几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难民,远远地蹲在几百米外的废墟后面,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渴望和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贪婪和审视。
“不对劲。”阿吉趴在车顶的观察哨里,嚼着一块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哥,这帮人怎么跟防贼似的防着咱们?而且……那边的几个人,手里好像拿着家伙。”
陈锋坐在驾驶室里,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可见。
不只是那几个难民。在更远处的土坡后面,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上喷着秃鹫帮的标志——一只正在啄食腐肉的秃鹫。
“他们在封锁我们。”陈锋淡淡地说,“昨天那个黄马甲只是个探路的。今天的戏,才是正餐。”
“封锁?为什么?”阿吉不解,“他们不想要冰了吗?”
“正因为想要,才要封锁。”
陈锋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眼神闪烁的难民,“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神。昨天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是看‘商人’。今天,是看‘肥羊’。”
谣言变了。
昨天还是“无限冰”,今天就已经变成了“那个外来者偷了地下城的战略储备库”。
这就是人性的奇妙之处。
如果说你有一个聚宝盆,大家会羡慕,甚至会想抢。但如果说你偷了大家的救命粮,那羡慕就会变成仇恨,抢劫就会变成“正义的审判”。
“滴滴滴——”
通讯器突然响了。是梁策。
“陈锋,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梁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争吵声,“秃鹫帮的人在难民营里散布消息,说你的车原本是地下城运输队的,里面装的是原本要发给难民的救济冰。结果被你半路劫持了。”
“很有创意的故事。”陈锋冷笑了一声,“不仅解释了我为什么有冰,还给了这群人动手的理由。这就是所谓的‘师出有名’。只要给暴行披上一层正义的外衣,哪怕是平时最懦弱的人,也会变成最凶残的暴徒。”
“现在难民营的情绪很激动。秃鹫帮的人在煽动他们冲击你的防线。他们说,只要抢下你的车,里面的冰足够所有人用一辈子。”
“一辈子?”陈锋看着窗外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在这个鬼地方,‘一辈子’可能也就只有几天。贪婪会让人忽视风险,尤其是当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时候。”
“别大意。这次不一样。秃鹫帮把他们那几辆‘铁乌龟’都开出来了。那是用装甲运钞车改的,普通的机枪根本打不透。他们想用难民当肉盾,推着装甲车靠近你,然后……”
“然后强攻?用切割机切开车门,或者是用炸药?”
“对。而且一旦打起来,治安署的人绝不会帮你。他们只会等你们两败俱伤,然后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没收你的车。这就是地下城的生存法则,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梁策的话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作为一个底层的小官僚,他看透了这些套路,却无力改变。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正坐在空调房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通过监控看着这场即将上演的‘斗兽棋’。
“谢了,梁策。”陈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不过,他们忘了一件事。我不是困兽,我是猎人。”
“什么?”
“冰,从来都不是救济粮。在这个末世,冰是货币,是权力,更是武器。他们想用道德绑架我?可惜,我没有道德。”
陈锋挂断了通讯,转头看向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