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D区外墙，排风口下方。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夹杂着下水道的腐臭和机油味。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霉斑，每一寸都在诉说着这个地下世界的衰败。
一根直径半米的黑色保温软管像一条巨蟒，从重卡的侧面延伸出来，死死咬住了地下城的通风管道接口。接口处缠满了密封胶带，还打着厚厚的发泡剂，显得有些狰狞。软管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这炎热的空气中冒着丝丝白气，仿佛它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物。
梁策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根微微震动的管子，脸色比周围的墙壁还要阴沉。他能感觉到从管壁透出的森森寒意，那寒意让他这个习惯了恒温环境的人感到一阵不适，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正是现在地下城最渴望的东西。
“这不合规矩。”他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纸质合同，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让一辆不明身份的车辆直接接入地下城的生命维持系统？这是在开门揖盗！如果让委员会知道，我会上军事法庭的。这不仅仅是技术违规，这是政治自杀！”
“你可以选择不签。”陈锋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度假，“但我听说，一号医院的备用机组刚才又跳闸了？现在的室温应该已经突破35度了吧？对于那些刚做完手术的人来说，这是致死温度。伤口感染、器官衰竭、脱水……每一秒钟都在死人。你听，是不是有救护车的警报声？”
梁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确实，他没得选。医院里住着的不仅是病人，还有几个委员会高层的家属。如果他们死了，他这个采购官也别想干了。比起上军事法庭，被愤怒的家属生吞活剥显然更可怕。
“钻机已经在运来的路上了。”梁策咬着牙签下了名字，把合同甩给陈锋，“每天500升柴油，加上钻机的使用权。作为交换，你必须保证24小时不间断供应-30℃的冷空气，流量不得低于每小时5000立方米。少一立方米，我就扣你的油！”
“成交。”陈锋接过合同，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口袋，“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不是24小时不间断。每天停机一小时，用于设备维护和除霜。机器不是人，它需要休息。”
“你……”
“这是技术规律，不是讨价还价。”陈锋打断了他，“还有，我在接口处装了一个智能阀门。如果我没收到油，或者感觉到了任何威胁——比如你们的卫兵试图靠近我的车——那个阀门会自动关闭。而且，是永久锁死。别试图破解它，那里面有自毁程序。”
梁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陈锋，你在玩火。你这是把刀架在地下城的脖子上。”
“是你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的。”陈锋转身上车，“开机！”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重卡内部的双级压缩制冷机组开始全速运转。
巨大的冷凝风扇发出咆哮，将车厢内的热量强行排出。与此同时，那根黑色的软管瞬间紧绷起来，表面迅速结出了一层更厚的白霜。
一股极寒的冷流顺着管道，轰然冲进了地下城的通风系统。
……
地下城，一号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墙壁上挂满了水珠，那是高温高湿环境下的冷凝水。护士们满头大汗地奔跑着，手里的扇子根本停不下来。病房里的呻吟声此起彼伏，高温让伤口发炎，让意志崩溃。一个老人正艰难地喘息着，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滴——”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巨兽苏醒的呼吸。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冷雾喷涌而出。
原本燥热凝滞的空气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搅动了。那股凉意顺着走廊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瞬间消散。
“冷气！有冷气了！”一个小护士惊喜地叫了起来，把脸贴在出风口上，舒服得差点哭出来。汗水在她的脸上迅速风干，带走了一身的粘腻。
监护仪上的室温读数开始疯狂跳水。35℃……32℃……28℃……25℃。
短短十分钟，整个病区回到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