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是一天中热浪最毒辣的时候。
但重卡周围却聚集了超过三千人。
从高空俯瞰,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蚁穴。所有人都在拼命向那个直径五十米的“雾区”挤压。外层的人想进去活命,里层的人不想出来送死。人挤人,肉贴肉,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后退!都后退!再往前挤我就开电了!”阿吉手里挥舞着一根高压电击棒,嗓子都喊哑了。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但这微弱的威慑力在求生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嘈杂的人浪中。
“老板,不行了。”韩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焦急和喘息,“人太多了。铁丝网已经变形了,那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缺口打开,这些人会直接把车给淹了。我刚才看到有人甚至想往车底下钻!”
陈锋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监控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那些面孔已经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堆堆挤压在一起的肉块。最前面的人脸贴在铁丝网上,五官都被挤得变了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是对热浪的恐惧,而是对身后同类的恐惧。他们被身后巨大的人浪推着,根本无法自主行动,哪怕肋骨被挤断,哪怕肺里的空气被挤干,也只能随着人潮向前蠕动。
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力量。当三千人的求生欲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任何规则都会失效。这不再是简单的拥挤,而是流体力学中的“湍流”。每个人都变成了这个巨大流体中的一个分子,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撞向障碍物。
“泵压下降。”许井然看着数据,声音发紧,指着仪表盘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井下水位正在快速回落。这口深井的补给速度赶不上抽水速度了。如果我们继续全功率喷雾,最多还能撑四十分钟。而且,水泵电机已经过热了,随时可能停机。一旦停机……”
他没敢说下去。一旦停机,失去了冷雾的压制,这三千人会瞬间变成炸药桶。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水没了!水泵停了!他们在骗我们!”
这声音像是一根刺进气球的针,尖锐而充满恶意。
“谁在喊?”阿吉怒吼道,试图寻找声源,“水明明还有!大家别信!”
但恐慌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信号。
“快冲啊!晚了就没命了!”
“他们要关门了!他们要把我们都在外面烤死!”
“别让他们跑了!抢水啊!”
隐藏在人群中的秃鹫帮残党,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水位下降的瞬间。他们像瘟疫一样散布着恐慌,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制造混乱。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队伍瞬间崩塌。后排的人疯狂向前推挤,像是一波黑色的海啸拍打在堤坝上。
“嘎吱——”
左侧的铁丝网支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然后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折断。几根尖锐的铁刺划破了前面人的皮肤,鲜血瞬间流了出来,但这反而更加刺激了人群的疯狂。
缺口打开了。
“完了。”许井然脸色惨白,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这下全完了。”
数以百计的人从缺口涌入,直接冲向重卡的底盘和水泵接口。他们不是想攻击,只是想离水源更近一点。但在这种混乱中,脆弱的高压管路随时会被踩断,甚至连车底的油箱都会被挤爆。
“开枪吗?”韩骁问道,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已经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
“不能开枪。”陈锋死死盯着屏幕,声音低沉,“前面全是妇女和孩子,他们是被推过来的。一旦开枪,鲜血会刺激更多人发疯。到时候就真的是死局了。我们会被这三千人撕成碎片。”
“那怎么办?等着被他们拆了吗?我的电击棒电都快用光了!”阿吉在对讲机里吼道。
陈锋的手放在了控制台上的一排红色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