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策的越野车停在了距离重卡两百米的地方。
这里是“雾区”的边缘，热浪与冷气交锋的锋面。车门打开，梁策走了下来。他依然穿着那件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灰色冲锋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防风镜和口罩，整个人包裹得像个粽子。
但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五具挂在铁丝网立柱上的尸体，已经在热风中微微发黑。而在尸体下方，三百个十人小组正排着队，井然有序地接受检查和登记。没有吵闹，没有推搡，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压得很低。
每个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有意思。”梁策推了推防风镜，声音闷在口罩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解下腰间的枪套，扔在脚边的沙地上，甚至还踢远了几米。
“让他过来。”陈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梁策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走进了雾区。
穿过那层无形的温度墙时，他明显地抖了一下。从75度骤降到45度，这种生理上的冲击感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让人战栗。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工作的喷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陈锋站在车下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有递给对方的意思。
“梁长官，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恐怕要失望了。”陈锋淡淡地说道。
“恰恰相反。”梁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依然干净的脸，“我是来学习的。能在半小时内把一场暴乱变成这种军事化管理，陈老板，你的手段让我刮目相看。”
他指了指那些分组的人群：“连坐制？古老但有效。地下城如果早点用这招，也许就不会乱成现在这样了。”
“地下城有墙，我只有车。”陈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输不起。”
“谁都输不起。”梁策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抢修铁丝网的许井然身上，“许工也在啊。看来你们配合得不错。”
许井然冷哼一声，没理他，继续埋头焊接断裂的支柱。焊枪喷出的火花在白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说正事吧。”陈锋打断了他的寒暄，“你刚才在远处看了全程。如果只是为了夸我两句，没必要冒着爆胎的风险跑这一趟。”
梁策收敛了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陈锋没有接。
“一点小礼物。也是一张入场券。”梁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的玻璃管，管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三型抗热衰竭针剂。”梁策说道，“地下城最新研发的。打一针，能让一个重度脱水的人在十分钟内恢复意识，并且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提高30%的耐热性。市面上没有，黑市上炒到了五十升水一支，而且往往是有价无市。”
他轻轻晃了晃管身，蓝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这东西在外面被叫作‘蓝血’。上次东区的几个帮派为了抢一箱这玩意儿，死了一百多号人，连他们的老大都被剁成了肉泥。”
陈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是识货的。这种东西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条件？”
“这支是送的。”梁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一旁的油桶上，“为了表达我对刚才那场‘秩序表演’的敬意。同时也为了弥补之前那个谣言带来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