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得毫无征兆。
起初只是地面上的沙粒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像是热锅上的芝麻。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地平线尽头传来，仿佛无数鬼魂在哭嚎。那是风经过被高温扭曲的岩石时发出的声音，凄厉而尖锐。
橘黄色的天空迅速变暗，变成了深褐色。那不是乌云，而是被狂风卷起的数百万吨滚烫的沙尘。这些沙尘被加热到了70度以上，每一颗沙粒都像是一颗微型的燃烧弹。
“来了。”陈锋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随后是一片雪花点。外置摄像头在高温和沙尘的冲刷下瞬间失灵。最后一个镜头是铺天盖地的黄沙，像是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外温传感器读数飙升！”许井然盯着仪表盘，声音发紧，“75度……78度……80度！还在涨！这风速至少有12级！”
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那是风。
带着80度高温的狂风，夹杂着细碎的沙石，狠狠地撞击在车体上。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有无数把砂纸在打磨这辆钢铁巨兽。每一秒钟，车体都要承受成千上万次沙粒的撞击。
“所有人，戴上呼吸面罩！”陈锋下令，“虽然是内循环，但这种微尘无孔不入。过滤网可能撑不住这么细的颗粒。一旦吸入肺部，这些高温粉尘会直接烫伤肺泡，引起急性水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切换到了红色的应急照明模式。
即使隔着厚厚的保温层，大家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热辐射。车壁开始发烫，冷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全功率运转着，试图对抗外面的炼狱。制冷管道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但很快又融化成水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滴水都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老板，那些人……”程雾透过防弹玻璃的缝隙往外看，声音在颤抖。
车底的简易防风墙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几十个难民挤在一起，死死抓着那几块广告牌。他们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起泡。有人试图站起来，瞬间就被风吹倒，滚进了滚烫的沙尘里，惨叫声瞬间被风声吞没。那些惨叫声并不长，因为喉咙很快就被热沙堵住，只剩下绝望的抽搐。
哪怕躲在阴影里，这种流动的热风也能把人瞬间烤干。
“别看。”陈锋拉上了遮阳帘，挡住了那残酷的一幕，“看了也没用。车里塞不下这么多人。开了门，我们都得死。这一车冷气是我们唯一的生路。程雾，去检查氧气储备。这种天气下，大家的情绪容易失控，缺氧会加剧恐慌。”
这是一道残酷的算术题。
车厢容积有限，冷量有限。每多一个人，冷机的负荷就会增加一分。在这个极限环境下，任何一点额外的热源都可能压垮整个系统。救人就是杀己。在这里，仁慈是奢侈品，也是毒药。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从车门处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却异常执着。像是有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敲打着希望的大门。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让人心惊肉跳。
“有人在敲门？”韩骁握紧了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想强闯？这种时候还在外面晃荡的，不是疯子就是亡命徒。”
“不。”陈锋看着热成像仪。屏幕上，车门外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热源。那个热源很微弱，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体温已经接近了危险的边缘。但他依然站着，没有倒下，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阿吉放大画面，调整了对比度，“一个……金属管？他好像想把那个东西递进来。你看他的姿势，他是用身体护着那个东西，背对着风暴。”
陈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金属管。
他想起了梁策之前给他看过的那个装“蓝血”的盒子。也想起了那个关于“缺角图纸”的传闻。在这个时间点，拿着这种东西出现的人，绝不是普通的难民。他是在用命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