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个“冰风暴”胖子是个笑话，但他的出现给营地留下了一地鸡毛。
几十个吃了毒冰的人开始上吐下泻。在高温环境下，腹泻导致的脱水比中暑更致命。哀嚎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有人甚至已经因为严重脱水而开始抽搐，眼神涣散。
程雾看着那些躺在地上打滚的人，眼神有些不忍。她毕竟是医生，见不得这种场面。
“老板，能救吗？”她小声问道，手里紧紧攥着药箱的带子，“只要一点补液盐和抗生素……再拖下去，今晚就会死一半人。”
“不能白救。”陈锋正在检查刚换好的氟胶垫片，头也没抬。他的手指在垫片上轻轻按压，确认密封性，“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贪便宜买了毒药，却要我们来买单？这不合规矩。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头，以后谁还会遵守规则？谁还会尊重我们的价格？”
“可是如果不管，死尸会引发瘟疫。”程雾试图用理性的理由说服他，“这里温度这么高，细菌繁殖速度是常温下的几十倍。一旦爆发霍乱，整个营地都得完蛋，我们也跑不掉。而且，这会影响营地的卫生环境，那股味道会引来食腐动物。”
陈锋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冷，但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卫生很重要。”陈锋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阿吉，挂个牌子出去。‘急救套餐’：一支抗生素加一瓶生理盐水，换一个人的劳动力。期限三天。这三天里，他们得负责清理营地的粪便、搬运尸体、加固围栏，甚至要在烈日下帮我们挖排水沟。”
“签卖身契？”阿吉愣了一下。
“是劳动合同。”陈锋纠正道，“只有付出代价，他们才会记住这次教训。也才会明白，我们的药为什么值那个价。不想死的，就按手印。想死的，我们也不拦着。告诉他们，合同条款里写清楚，如果工作中暑或者脱水，我们只提供基础急救，不负责后续治疗。我们是雇主，不是保姆。”
“好嘞！”阿吉跑去张罗了。
很快，几十个虚弱的病号签下了按手印的“合同”。他们虽然脸色苍白，但眼里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能用劳动换来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有些人甚至感激涕零，仿佛陈锋不是在剥削他们，而是在救赎他们。这种扭曲的感激，正是末世生存法则的最好注脚。
与此同时，许井然正对着从那辆报废卡车上拆下来的“战利品”发愁。
那是那台烧毁的压缩机残骸。虽然核心部件已经熔化粘连在一起，但外壳上的铭牌还能勉强辨认。
“北区重工……型号X-7……”许井然用布擦了擦铭牌，眉头紧锁，“老板，这东西有点眼熟啊。这好像是二十年前的一款军用制冷机原型。我记得这种型号早就停产了，因为能耗太高，而且噪音巨大，被戏称为‘拖拉机’。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把它翻出来用。”
陈锋走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军用型号的仿制品。”陈锋的手指划过那粗糙的铸造痕迹，“你看这个气缸壁，厚度不均匀，显然是手工打磨的。虽然做工很烂，里面的活塞间隙大得能塞进一张纸，但设计思路是对的。它是专门为高温环境设计的双级压缩结构，甚至还预留了液喷冷却接口。”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那个胖子背后有人。”陈锋沉声道，“有人手里有图纸，想造出能适应80度高温的冷机。但他没有合格的材料和加工精度，只能造出这种‘伪劣品’。这就像是给了猴子一把AK47的图纸，它只能造出一根烧火棍。”
“会是谁？”
“不知道。也许是某个小型地下城，也许是某个掌握了旧时代资料的军阀。”陈锋看着那个废铁，“这说明，不仅仅是我们在准备迎接更热的天气。大家都在找出路。我们的技术壁垒，正在被一点点试探。”
“那咱们的技术优势……”许井然有些担忧。
“依然在。”陈锋拍了拍身后的重卡车轮，“技术不仅仅是图纸，更是系统。我们的水循环散热、气凝胶隔热、再加上我对每一条管路的微调，这才是核心。给他们图纸，他们也造不出第二辆‘移动绿洲’。除非他们能把我也复制了。”
“不过，这是个警示。”陈锋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开始变得浑浊的天空，“那个胖子之所以敢卖毒冰，是因为需求太大了。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风暴？”许井然抬起头。
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橘黄色。没有云，只有一层厚厚的、像纱一样的尘埃悬浮在空中。太阳的光线穿过这层尘埃，变得有些朦胧，但热度却丝毫不减，反而多了一种闷罐般的窒息感。空气是静止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种天色……”程雾走到窗前，喃喃自语，“让我想起了灾变刚开始的那几个月。那时候也是这样，天是黄的，地是烫的，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暂时的异常气候，还在等着下雨。结果雨没等到，等来的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三年的大旱。”
“那时候还有新闻联播，还有天气预报。”阿吉接话道，“现在，连收音机里都只剩下沙沙声了。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这是干热风暴的前兆。”陈锋的脸色变得凝重，“空气湿度已经降到了5%以下。接下来，会有铺天盖地的热沙，温度会瞬间突破80度。那不是普通的沙尘暴，那是能把人烤熟的‘热浪海啸’。”
“通知所有人，停止一切户外作业。”陈锋拿起对讲机，声音传遍了整个车队，“收起太阳能板，关闭外循环进气口，启动全封闭内循环模式。检查所有密封条，一条缝都不能留！阿吉，把那几个签了合同的病号叫回来，别让他们在外面送死！”
“那外面那些人呢？”程雾指了指那些刚刚签了合同还在干活的病号，还有更多没有资格上车的人。
陈锋沉默了一秒。
“让他们躲到车底下去。把那几块刚才拆下来的广告牌围在车轮周围，做个简易防风墙。这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
“这是底线。”陈锋说完，转身上了车，重重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声，车厢内与那个即将沸腾的世界彻底隔绝。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是一场生与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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