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山庄,松涛院。
这里是山庄内较为僻静的一处院落,遍植苍松翠柏,风吹过时,松涛阵阵,故名。平日是独孤胜来访时的固定住所。
此刻,院中空地上,独孤胜正在练剑。
他一身玄色锦袍,裁剪合体,衬得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手中一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冷冽光华。剑随身走,身随剑动,一套“乾坤无量剑法”施展开来,当真是气象万千。
剑光时而如长河奔涌,浩浩荡荡,气势磅礴;时而如繁星点点,虚实难测,变幻无穷;时而又如怒海惊涛,刚猛暴烈,似要撕碎一切。剑风激荡,卷起地上落叶,围绕着独孤胜飞舞盘旋,更添声势。
单论剑法之精妙,气势之恢宏,放眼年轻一辈,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
一趟剑法练完,收剑而立。独孤胜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空虚。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回廊下响起。
苏星谙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衣裙,发髻也梳得更简洁些。她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院中,目光落在独孤胜手中的长剑上,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表哥的剑法,越发精进了。这‘乾坤无量’的剑意,已深得‘包容并蓄,演化无穷’的真意,假以时日,必能大成。”苏星谙声音轻柔,如泉水叮咚。
独孤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表妹过奖了。比起那些真正的天纵奇才,我还差得远。”他意有所指,脑海中闪过百义庄传来的关于烈北辰临阵突破先天的消息,还有南诏那边隐约传闻的、一个叫云青涯的年轻人以奇妙武功独斗三大恶人的事。
天纵奇才……凭什么他就不能是?
苏星谙敏锐地捕捉到了表哥语气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不甘与焦虑。她走到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表哥,方才看你练剑,星谙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表妹但说无妨。”独孤胜收起剑,做出聆听状。对于这位博闻强记、在武学理论上堪称奇才的表妹,他向来重视。
苏星谙斟酌着词句:“表哥的‘乾坤无量剑法’,立意高远,融多家之长,威力绝伦。只是……星谙观之,剑意流转间,似有几处微小的‘滞涩’与‘强合’之处。譬如‘星移斗转’接‘海纳百川’时,内力转换稍显生硬;‘怒浪滔天’之后若接‘云淡风轻’,意境转换过于突兀,容易给对手可乘之机……”
她一边说,一边以指代剑,在空中虚划,将几处她觉得可以优化、或者存在风险的变化,一一指出。虽未真正演示,但其眼光之准,剖析之深,让独孤胜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他自己何尝不知这些?这套家传剑法本就残缺,是他父亲独孤博以及他自己,耗费无数心血,强行融合其他剑法补全而成,难免有不协之处。只是以往无人能看得如此透彻,更无法提出切实的改进意见。如今被表妹一一点出,如同将他最在意的伤疤揭开,虽是好意,却让他心中那股烦躁与不甘更甚。
“……若能将此处内力运转略作调整,以‘小周天’代替‘大周天’,或可减少三成损耗;还有这里,剑意转折时,若能融入一丝‘随风摆柳’的柔劲作为缓冲……”苏星谙仍在认真分析,她是真心想帮表哥完善剑法。
然而,她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讲述,独孤胜体内那异于常人的【乾坤逆脉】,竟隐隐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那几处被点出的“滞涩”“强合”之处,正是乾坤逆脉与强行融合的剑意产生冲突最剧烈的地方!平时尚能压制,此刻被赤裸裸点破,仿佛刺激到了这特殊体质的某种本能反应!
一股逆乱、反弹的真气在经脉中乱窜,带来阵阵刺痛与烦恶感。
更让独孤胜心惊的是,苏星谙在靠近他、仔细感知他剑意残留时,她那刚刚觉醒的【百卷通明心】与【万法推演系统】,竟自发地对她发出了警示!
苏星谙话语忽然顿住,秀眉微蹙,有些疑惑地看向独孤胜。就在刚才,她体内那股清凉的道慧真气微微波动,系统界面在她眼前自动展开了一行细微的分析文字:
【深度扫描目标‘独孤胜’(进行中)。】
【目标功法:‘乾坤无量剑法’(融合版)。内息运转模式异常,与常规经脉运行图对比,偏差度19.7%。】
【检测到目标特殊体质:‘乾坤逆脉’(次级顶级)。当前状态:中度负荷,存在十七处微小‘暗伤’(经脉节点郁结)。暗伤成因分析:功法强行融合反噬(72%),体质未完全开发(18%),未知能量侵蚀残留(10%)。】
【警告:未知能量侵蚀残留具有轻微‘同化’与‘放大负面情绪’特性。】
暗伤?未知能量侵蚀?同化?放大负面情绪?
苏星谙心中一惊,看向独孤胜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询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直接说“表哥你身体有暗伤还有未知能量侵蚀”?这太唐突,也未必是表哥愿意听的。
独孤胜察觉到了苏星谙的异样停顿和眼神变化,心中一凛。表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他强行压下经脉的躁动和心中的烦恶,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表妹果然目光如炬,这些地方,我也有所察觉,只是苦于无法完善。有表妹相助,定能更进一步。”
他语气温和,似乎全然接受了建议。但苏星谙却能感觉到,表哥握住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武学与江湖见闻,但气氛已不如先前自然。苏星谙心中记挂着那“未知能量侵蚀”的警告,独孤胜则满心都是对自身进展缓慢的焦虑,以及对所谓“天命”“系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