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檀香袅袅。阮星竹屏退了仅有的两名贴身丫鬟,关上轩门,这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从容,只是眼角微红,显出先前情绪的波澜。
她请烈北辰、朱颜、紫苏坐下,亲自斟了茶,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烈公子,你之前所寻之信物,妾身确实知晓。”她目光投向轩外荷塘,“便在那莲池淤泥之下,靠近基座处,埋着一个铁盒。里面所盛,乃是当年一位故人寄存于此的……一件旧物,或许与你要查的事有关。”
烈北辰精神一振:“阮先生可否告知,是哪位故人?所存又是何物?”
阮星竹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恕妾身不能直言其名。此人……与妾身,与阿朱、苏儿的爹爹,皆有极深渊源。当年他将此盒交托于我时,曾言,若将来有身负‘斗战之气’、心怀浩然却又身陷迷途之人来寻,方可交出。今日见公子,掌力刚猛灼热,气度磊落,虽蒙冤屈而不失其正,更身怀异象(指不惧紫苏毒掌),妾身想……公子或许便是那人所说的‘有缘人’。”
斗战之气?是指炽阳霸血,还是斗战印?烈北辰心中念头急转。这位寄存者,似乎对自己的情况有所预料?他越发觉得,三十年前的血案与如今的阴谋,背后隐藏着远超江湖仇杀的隐秘。
“至于盒中何物,”阮星竹继续道,“妾身亦未打开看过。那位故人说,此物关系重大,涉及一桩极大的武林公案,亦是……一把钥匙。具体如何,需得公子自行查看。”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取出铁盒后,公子最好速离镜湖。今日褚兄弟受伤,苏儿身份暴露,此地已非安全之所。苏儿她……”她担忧地看向正凑在朱颜身边、好奇摆弄着金锁片、时不时偷瞄烈北辰的紫苏。
烈北辰肃然道:“阮先生放心,烈某取得信物,查明所需线索后,自会离开,绝不连累先生与镜湖。”
阮星竹摇摇头:“非是怕连累。而是……苏儿她。”她目光恳切地看向烈北辰,“烈公子,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更不惧苏儿的毒功。妾身有个不情之请……苏儿性子偏激,行事无忌,皆因自幼生长在那等邪恶之地,缺乏管教。如今她既已认祖归宗,妾身本应留她在身边好生教导,但镜湖目标明显,仇家或许不久便会寻来。妾身一介女流,武功低微,恐护不住她周全。”
她起身,对着烈北辰盈盈一拜:“恳请烈公子,看在阿朱的份上,暂且收留苏儿,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路上若能加以约束引导,使她莫要再误入歧途,妾身感激不尽!待风头过去,妾身安顿妥当,再接她回来。”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一愣。
朱颜自然是愿意与妹妹多相处,但她深知烈北辰如今自身难保,前路凶险,带着紫苏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看向烈北辰,眼神复杂,既希望他能答应,又不愿他为难。
紫苏则是跳了起来:“娘!我才不要跟他走!我要回万毒泽!我还要找师父……”话虽如此,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对“万毒泽”和“师父”的复杂情绪,并非全然是依赖,似乎也有畏惧与厌恶。
烈北辰看着阮星竹恳切而隐含泪光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桀骜不驯却又难掩一丝彷徨的紫苏,最后目光落在朱颜担忧的脸上。
他想起了系统的预警。若带着紫苏,变数更多,前路或许更加艰难。但是……阮星竹将如此重要的信物线索告知,又将女儿托付,这份信任,重若千钧。更何况,紫苏是朱颜的妹妹,自己既然对朱颜……(他心中刺痛,想起那预警),又怎能对她的血亲置之不理?
沉默良久,烈北辰缓缓点头,声音沉稳有力:“阮先生请起。烈某应下了。只要烈某还有一口气在,必护令嫒周全。也会尽力引导她向善。”他看向紫苏,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紫苏姑娘,你可愿暂时随我们同行?江湖险恶,你独自返回星宿海,恐怕路上也不太平。”
紫苏本欲反驳,但接触到烈北辰的目光,没来由地心头一凛,那目光并不凶恶,却有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让她想起小时候面对发怒的师父(丁春秋)时的感觉,却又似乎更加……正大堂皇?她撇撇嘴,哼道:“跟着你们就跟着你们呗!不过我可说好了,要是没意思,我随时走人!还有,别想管着我!”
阮星竹见烈北辰答应,喜极而泣,连连道谢。朱颜也松了口气,看向烈北辰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柔情。
当下,烈北辰不再耽搁,依阮星竹所指,运起轻功,凌波微步般掠过荷塘水面(实则踩在残荷梗上借力),精准地找到那处反光点,探手入淤泥,果然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方形铁盒。他以内力震开表面淤泥,将铁盒取出,又是一个起落回到轩内。
铁盒不大,入手沉重,表面锈迹斑斑,却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似是一种古老的封印。锁眼处更是奇特,并非钥匙孔,而是一个凹陷的、掌心大小的圆形图案,纹路与烈北辰怀中的“斗战印”底部极为相似!
烈北辰心中一动,取出斗战印,对准凹陷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咔嚓。
机括轻响,铁盒盖子弹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