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闭目静坐的瞬间,意识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拖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仿佛置身于万物诞生之前的混沌虚空。只有无边的孤寂与冰冷,包裹着他。
这就是珍珑棋局最深层的考验——【心魔试炼】?为何是一片虚无?
就在玄澄心中泛起这个念头时,黑暗开始蠕动、变化。
景象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自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放在菩提院的山门石阶上,晨露打湿了单薄的包裹,寒冷刺骨。一个模糊的、带着面具的身影在远处树后看了一眼,转身决绝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看”到了自己在寺中长大,因为不知父母是谁,偶尔被顽劣的小沙弥嘲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只能默默低头扫地。
“看”到了自己每日青灯古佛,诵读经文,内心却总有一处空落落的,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这些,是他潜意识里最深沉的恐惧——被遗弃的孤独,身世成谜的空虚,以及对“我是谁”这个问题的永恒迷茫。
幻象越来越真实,那股孤独与空虚感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吞噬。他想念从未谋面的父母,渴望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甚至……生出一丝对佛门清规、对命运安排的微弱怨艾。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些负面情绪彻底吞没,心神失守之际——
他体内那【净世琉璃心】仿佛感应到了宿主心神的剧烈波动,猛然间光华大放!
不是外在的光芒,而是内在心境的彻照!
一股清凉、明净、包容一切的平和气息,从心田最深处涌出,如同清泉流淌,瞬间涤荡了所有滋生出的恐惧、孤独、怨艾。那些幻象在这股纯净心境的光芒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我是谁?
我是玄澄。
来自何处?
来自菩提院,来自佛祖座前。
去往何方?
去往该去之处,行该行之事,见该见之人。
心念通达,无挂无碍。
身世如谜,便去解开。
前路坎坷,便去踏平。
但本心澄澈,不为外物所染,不为情绪所困。
此即为——净世琉璃。
刹那间,所有幻象烟消云散。黑暗的虚空中央,一点柔和的白光亮起。
玄澄的“意识”向着那点白光飘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苍老、带着无尽感慨与欣慰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在这片意识空间的深处,悠然响起:
“心若琉璃,内外明澈。无挂无碍,是为净土……”
“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真正触发老夫传承禁制之人……”
声音渐近,白光越来越盛。
玄澄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牵引着,向着某个未知的、却仿佛早已注定的终点,缓缓沉落……
石亭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闭目静坐的玄澄,周身竟开始散发出一种温润纯净的、如同美玉琉璃般的淡淡白光!那白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让靠近石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宁静。
棋盘上,所有棋子停止了震颤,悄然移动,自动排列成了一个奇特的、众人从未见过的和棋(或说破局)图案!
珍珑棋局,破了!
苏星河浑身剧震,老泪纵横,朝着玄澄的方向,缓缓地、无比郑重地,跪拜下去!
场中,一片死寂。
随即,哗然骤起!
云青涯眼中异彩连连;独孤胜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厉寒川冰蓝瞳孔收缩;丁老怪在远处阴影中,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而玄澄的意识,则在一片温暖的白光包裹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一间简朴的木屋,一张石床,以及石床上,那个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气若游丝,却又散发着渊深如海气息的……
白发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