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以及零星伤者压抑的呻吟。
玄澄收掌而立,看着面前已然脱离生命危险、但依旧虚弱不堪的灵姥。这位传说中执掌悬天阁、令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闻风丧胆数十年的奇人,此刻蜷缩在地,白发披散,衣衫染血,身形矮小如孩童,若非那双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老眼,几乎与寻常落魄老妪无异。
灵姥也在打量玄澄。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刮刀,一寸寸掠过玄澄的眉眼神情、骨骼姿态,尤其是感应着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平复、如深潭静水般渊深精纯的内息波动。
片刻沉默后,灵姥忽然开口,声音因虚弱和失血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小和尚,你刚才用的,是北冥神功?还有……你那化解腐心毒的法门,绝非寻常内力驱毒可比。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救姥姥?”
她虽在问,眼神却已瞥向玄澄僧袍下隐约透出的玉佩轮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了然与震动。
玄澄双手合十,如实相告:“贫僧玄澄,此前乃是菩提院僧人。救前辈,是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于所用功法……”他略微迟疑,想到无崖子临终并未要求保密,且眼前之人似乎与逍遥派渊源极深,便道,“乃是无崖子前辈临终所传。”
“无崖子?!”灵姥浑身剧震,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无血色,一双老眼猛地瞪大,死死盯住玄澄,“你说……师弟他……临终?他死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射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惊怒。
玄澄心中一叹,知道触动了她心中痛处,便将聋哑谷珍珑棋局、无崖子传功、丁老怪发难等事简要说了,只是略过了自己身世与系统等细节。
灵姥听完,久久不语,只是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似有浑浊老泪滚动,却又被她强行压下。良久,她才涩声道:“果然……他还是走了。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命’,为了对抗那冥冥中的‘劫数’……值得吗?”
她像是在问玄澄,又像是在问早已逝去的师弟,更像是在问自己。
玄澄默然。他不知晓逍遥派更深层的秘密,也不知“劫数”具体何指,只能保持沉默。
灵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澄时,眼中的悲戚已被一种更深的探究与锐利取代:“你说师弟将七十年功力尽数传给了你,毫无损耗?”
“是。”玄澄点头。
“不仅如此,”灵姥缓缓坐直身体,尽管动作因伤痛而迟缓,却自有一股气势,“你方才为姥姥驱毒时,那股内力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净化万邪的特质。寻常北冥真气虽可化功,却绝无此等神效。还有,你靠近时,姥姥体内沉寂多年的‘六合真元体’,竟隐隐有苏醒共鸣之意……”
她一边说,一边突然伸出枯瘦如鸟爪、却异常稳定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玄澄的手腕!
玄澄一惊,本能地想运功挣脱,但想到对方并无杀意,且重伤在身,便忍住了,任由她探查。
灵姥的手指冰冷,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热力,如同探针般钻入玄澄腕部经脉。她的脸色起初是凝重,随即变为惊愕,紧接着是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狂喜、震撼与浓浓疑惑的复杂神情!
她感应到了!那浩瀚如海、精纯无比的北冥真气,确是无崖子毕生修为无疑!但更让她心惊的是,承载这磅礴功力的经脉与丹田,竟澄澈通透得不可思议!毫无因骤然获得外力而产生的淤塞、肿胀、冲突迹象,仿佛这七十年功力本就属于这具身体,水乳交融,运转自如!
这还不止。在这澄澈的根基深处,她“触摸”到了一种更本质、更玄妙的东西——那是一颗纯净无瑕、映照大千、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与杂质的……
“琉璃心?!”灵姥失声惊呼,扣住玄澄手腕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不仅仅是琉璃心!这是……无瑕道体!净世琉璃心!传说中的‘无瑕道体’!难怪……难怪师弟选你!他竟真的找到了!哈哈哈……天意!真是天意!”
她放声大笑,笑声却带着苍凉与感慨,在山谷中回荡。
玄澄被她的话语和反应弄得有些茫然。无瑕道体?净世琉璃心?这些称呼他似乎在自己的系统提示中见过,但具体意味,却不甚明了。
灵姥笑罢,松开手,看向玄澄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与警惕,而是一种看待稀世珍宝、乃至看待……“同类”与“希望”的灼热目光。
“小和尚……不,玄澄。”灵姥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了许多,“你可知,你这‘净世琉璃心’意味着什么?”
玄澄摇头:“请前辈解惑。”
“意味着,你是逍遥派自祖师扶摇子以来,第二个真正拥有‘无瑕道体’的传人!”灵姥眼中闪烁着追忆与敬畏的光芒,“第一个,便是祖师本人。此体质乃修炼我逍遥派最高绝学《逍遥御风》乃至对抗那‘天道劫数’的终极根基!万毒不侵,心魔难扰,内力转化率近乎完美,更可净化世间绝大多数异种真气与负面能量……是无上妙体,亦是承载‘天命’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