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镜湖坞,还施水阁。
夜色已深,水阁内却灯火通明。独孤胜独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倒映着稀疏星光的静谧湖面,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他面容依旧英俊,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焦躁,眼神深处,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猩红厉芒。
百义庄英雄大会铩羽而归,不仅没能一举扳倒烈北辰,反而让其“契丹奸细”的身份出现了疑点,更暴露了其疑似觉醒某种强大血脉体质的事实。紧接着,来自南诏和西域的消息,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云青涯……那个书呆子,竟然在云雾山得了逍遥派完整传承,还疑似身负‘万相源流体’?玄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先得无崖子传功,又于西煌冰窖引得灵姥、李秋溟两大宗师搏命,最后竟安然无恙走出,还整合了悬天阁?”
独孤胜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水阁中显得格外冰冷。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眼中的阴鸷与不甘就浓重一分。凭什么?他独孤胜,身为大燕皇族后裔,天赋卓绝,忍辱负重,多年来勤修苦练,暗中经营,却始终感觉有一层无形壁垒,难以突破至真正的巅峰。而这些“天命所钟”之人,却总能轻易获得他梦寐以求的奇遇与力量!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催动内力。一缕缕淡灰色、带着诡异扭曲与反弹意味的真气在掌心流转,正是家传绝学“乾坤逆脉”所修炼出的“逆元真气”。真气强横,足以反弹大部分攻击,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不够“圆满”,不够“强大”。尤其是听闻烈北辰那炽热霸道的金芒、云青涯那包容万象的源流、玄澄那纯净无瑕的琉璃光华后,这种“残缺”感更是强烈。
“我的‘乾坤逆脉’,明明也是顶级体质!为何进展如此缓慢?为何没有他们那样的‘系统’辅助?难道……我不是‘天命’所选?”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骄傲如他,绝难接受自己不如人,尤其是不如那些出身“低微”之人。
“复国……复国……”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没有碾压一切的力量,如何复兴大燕?如何让天下人臣服?!”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入水阁,无声落地。
一人身穿星宿海风格的长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腥甜气息,正是丁老怪。
一人戴着铁面具,沉默不语,但周身散发的冰寒死寂之气,比在百义庄时更为凝练酷烈,赫然是厉寒川。他竟似已从败绩中恢复,且气息更显诡异。
最后一人,身着红黄相间的僧袍,额头高耸,面庞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手中持着一串乌黑发亮的念珠,正是吐蕃国师般若鸠罗。
这三人,竟在深夜齐聚镜湖坞!
“独孤公子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丁老怪沙哑开口,目光扫过独孤胜,带着审视。百义庄合作未竟全功,他对独孤胜的能力也存有疑虑。
独孤胜转过身,脸上阴郁之色已收敛,换上一副沉稳中带着锐意的表情:“三位前辈能拨冗前来,晚辈感激不尽。今日相邀,实是有要事相商,更是有一桩……关乎我等未来道路的‘机缘’,想与诸位共享。”
“机缘?”般若鸠罗转动念珠,微微一笑,笑容却无多少温度,“独孤公子所指,莫非是那几位身负‘异体’的小辈?”
“大师明鉴。”独孤胜直言不讳,“烈北辰、云青涯、玄澄,还有那可能存在的其他身负顶级体质之人……他们之所以能突飞猛进,奇遇连连,根源便在于其特殊体质。据我多方查探与古籍印证,这些体质,并非偶然,而是关乎上古大秘,甚至……可能触及长生、力量之终极!”
他顿了顿,观察三人神色。丁老怪眼中贪婪一闪,厉寒川铁面下呼吸微重,般若鸠罗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些。
“如今,他们羽翼渐丰,若我等仍各自为战,恐被其逐个击破,日后这江湖,再无我等立足之地!更别提……他们体质本源中蕴含的力量,对吾等修为,或有难以想象的裨益!”独孤胜声音渐冷,带着煽动性,“故而,晚辈提议,我等摒弃前嫌,结成同盟!信息共享,行动协同,目标便是——获取那些顶级体质本源之力!届时,力量共享,各取所需,何愁大事不成?”
丁老怪第一个响应,狞笑道:“嘿嘿,老夫对那小和尚的‘净化之体’和星宿海的毒功,可是好奇得紧!若能夺其本源,说不定老夫的‘腐天毒元’能更上一层楼!联盟?老夫同意!”
厉寒川沉默片刻,嘶哑道:“我……要烈北辰的炽阳之血……中和我的寒毒,完成蜕变。”他声音中没有感情,只有纯粹的欲望。
般若鸠罗缓缓道:“老衲对那‘万相源流体’的演化之妙,颇有兴趣。若真能参悟,或可完善我密宗无上瑜伽。联盟之事,老衲亦可参与,但须约法三章,行动需周密,不可莽撞。”
见三人皆有意向,独孤胜心中一定,脸上露出笑容:“如此甚好!具体章程,我等可细商。当务之急,是菩提院英雄大会。据闻烈北辰、玄澄等人皆会前往,云青涯也可能现身。届时天下英雄汇聚,正是我们观察、布局,甚至……伺机而动的良机!”
四人又密议良久,直至东方微白,丁老怪三人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