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心头的怒火,尚未找到宣泄的出口,金榜上的画面已然再度流转。
那精妙绝伦的书法,那巧夺天工的画作,似乎都只是这场盛大审判的开胃小菜。
诸天金榜,仿佛抱定了决心,要将那个名为赵佶的男人的“不务正业”,彻彻底底、淋漓尽致地,撕开给万界看。
事实证明,书法与绘画,于他而言,确实只是副业。
甚至,连副业中的一小部分都算不上。
金榜的画面猛然被拉高!
视角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冲破云霄,越过了那繁华到极致的汴梁城郭,最终悬停在了皇宫的东北角。
那里,一座极尽奢华、巧夺天工的皇家园林,以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悍然呈现在诸天万界所有人的眼前。
山石嶙峋,不是天然,而是人力堆砌的奇绝。
奇峰罗列,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飞瀑流泉,在根本不可能有水源的地方奔腾不息。
亭台楼阁,如同棋子般点缀在山水之间,其精巧与奢华的程度,远超历朝历代任何一座皇家园林。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造物。
这是用黄金与民膏,强行在平地上堆砌出的一个梦。
一个,只属于皇帝一人的梦。
【艮岳。】
冰冷的两个字,烙印在画面之上。
【宋徽宗赵佶,这位“园林设计师”,倾尽国力,耗时二十余年,搜罗天下奇花异石所建之皇家园林。】
“园林设计师”五个字,被金榜用一种特殊的颜色标注,那是一种触目惊心的血红。
金榜的镜头,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写实手法,缓缓拉近。
它要开始展示,这座被誉为“艺术结晶”的花园背后,那令人发指的代价。
【花石纲。】
画面切换。
不再是那仙境般的园林,而是浑浊、拥堵的运河。
为了从遥远的南方,运输一块巨大到匪夷所思的太湖石,一支由上千艘漕运船只组成的船队,死死地堵塞了整条黄金水道。
船队所过之处,水陆交通,尽数断绝。
商旅的船只被掀翻,漕运的粮食在码头腐烂。
为了让这块被皇帝看中的“奇石”通过,沿途的城门不够高,拆!
河道上的桥梁阻碍了,毁!
百姓的房屋挡住了路,推倒!
金榜的画面,被一道无形的线分割成了两半。
左边,是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在泥泞与暴雨中挣扎。
他们被手持鞭子的官兵驱赶着,口中发出绝望的哭喊,用血肉模糊的肩膀,推着那块比他们的房子还要巨大的石头,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一个孩子在旁边哭喊着“爹”,却被官兵一脚踹开。
一个老人脱力倒在泥水里,沉重的石车直接从他身上碾过,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
右边,是这些千辛万苦、用人命堆积起来的奇花异石,被运抵汴梁。
无数技艺精湛的工匠,用最柔软的丝绸包裹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它们安置在艮岳之中,寻找着最完美的角度。
左边,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右边,是曲水流觞,精致风雅。
这一切,只为满足那位“艺术家皇帝”赵佶,那所谓“高雅”的园林设计爱好。
画面的最后,定格了。
地点,艮岳之巅。
赵佶身着一袭飘逸的白衣道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束着,手持一支晶莹剔透的洞箫,迎着山巅的风,孑然而立。
他的眼神迷离,带着一种沉醉。